如今姐姐去了,她躺在这张冰冷的床上,连翻身都要靠人伺候,夜里闭眼就是姐姐惨白的脸,睁着眼就是满屋的黑影,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等着索命。
“太太,喝口参汤吧。”贴身的婆子端着碗,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薛姨妈猛地睁开眼,眼神里满是惊惧,一把挥开那碗参汤。
青瓷碗“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汤汁溅了婆子一裤腿。
“滚!都滚!”她嘶哑着嗓子喊,“别来烦我!那些东西,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毒!”
婆子吓得跪了下去,连连磕头:“太太息怒,是奴才该死,奴才这就收拾……”
薛姨妈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死死地盯着帐顶。
帐顶绣着的是她为了招孙子才让人准备的百子图,密密麻麻的小人儿,此刻在她眼里,都变成了张牙舞爪的厉鬼。
她不怕别的,就怕报应。
姐姐没了,宝钗还床上躺着,生死未卜;薛蟠前些日子跟着病了,此刻正躺在外院的厢房里哼哼唧唧;就连她自己,也落得这般田地。
薛家四个主子,三个都病着,偏偏那个夏金桂,越发活得生龙活虎,跟个没事人一样。
想到夏金桂,薛姨妈的牙根就咬得发酸。
那是个不折不扣的妖魔鬼怪。
自打夏金桂嫁进薛家,就没一日安生过。
先是闹着打丈夫,又是苛待小姑子婆母,后来更是把手伸到了管家权上,把薛家搅得鸡犬不宁。
偏生她命硬,克死了自己的爹,克得薛蟠半死不活,如今连王夫人都去了,她却依旧红光满面,每日里花枝招展地在府里晃悠。
更可恨的是,她明知道薛姨妈怕得要死,还每日派人来床前“请安”。
派来的人,不是嘴碎的老妈子,就是牙尖嘴利的小丫头,嘴里说着些有的没的,句句都往薛姨妈的心窝子里戳。
“我们奶奶说了,太太这病来得蹊跷,莫不是冲撞了什么?”
“昨儿外头有个道士路过,说咱们府里的风水不好,怕是有冤魂作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