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把陈建国的办公室彻底改头换面,换上了印度风格的地毯,墙壁刷成了鲜艳的橙红色,连办公椅都换成了铺着丝绸软垫的款式。门上的牌子也换了,“董事长办公室”变成了“拉吉副总办公室”,旁边还挂着一张他穿着印度传统服饰的巨幅照片,照片上的他嘴角上扬,眼神里满是志得意满。
陈建国偶尔来公司,一走进大楼就被那股浓得化不开的咖喱味呛得咳嗽。他拄着拐杖,慢慢走过空荡的走廊,看着那些熟悉的工位一个个空着,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他走到曾经属于王会计的位置,那里现在坐着一个陌生的印度男人,正用印地语打着电话,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桌上还放着一碗没吃完的咖喱,气味刺鼻。
有一次,他实在忍不住,想去自己原来的办公室看看。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印度保安拦住了。“你是谁?这里是拉吉副总办公室,不能随便进!”保安操着生硬的中文,态度十分强硬。
陈建国愣住了,他看着门上那个刺眼的牌子,又看了看保安那张陌生的脸,突然觉得一阵眩晕。“我是陈建国,这是我的公司……”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陈建国?没听过。”保安不耐烦地挥挥手,“快走,不然我不客气了!”
就在这时,拉吉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他看到陈建国,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换上了那副虚伪的笑容:“爸,您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这是我的办公室,我为什么不能来?”陈建国的声音带着愤怒和失望。
“爸,您年纪大了,早就不管事了,这办公室我用着方便。”拉吉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您要是没事,我让司机送您回去休息吧,公司的事您就别操心了。”
陈建国看着拉吉那张得意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陌生的印度面孔,突然老泪纵横。他想起自己刚创业的时候,和王会计、李经理他们挤在十几平米的小办公室里,夏天没有空调,就用一台旧风扇吹着,几个人围在一起吃着简单的闽南咸饭,讨论着订单,眼里都闪着对未来的憧憬。
他想起儿子陈明轩刚毕业时,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白衬衫,蹦蹦跳跳地跑到公司,笑着对他说:“爸,以后我帮你管公司,你就等着享福吧!”那时候,儿子胸前还别着一枚他送的珍珠胸针,说是要像珍珠一样,在商场里打磨出自己的光彩。
他想起那些跟着他打拼的老员工,张师傅在车间里汗流浃背地操作机器,老李跑遍全国各地找货源,王会计戴着老花镜仔细核对每一笔账目……他们脸上的皱纹里都藏着对公司的感情,藏着笑。
可现在,办公室里只有刺鼻的咖喱味,只有陌生的语言和面孔,连一点闽南咸饭的香味都没有了。那些熟悉的人,那些温暖的记忆,好像都被这咖喱味吞噬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五、咖喱味里的“空城”:拉吉的“最终胜利”
拉吉觉得自己彻底赢了。公司的财务、人事、采购、市场……所有核心权力都牢牢掌握在他和他的同乡手里。桑杰告诉他,通过这几年的“运作”,他们已经把公司账上的38亿资金偷偷转移到了海外账户,这些钱足够他和家人在印度过上国王一样的生活。
那些曾经碍眼的老员工都走了,陈建国成了一个无权无势的傀儡,整天待在家里,对公司的事插不上半句嘴。整个陈氏集团,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他的“胜利气息”——那股浓得化不开的咖喱味。
2020年中秋,拉吉在公司食堂里办了一场盛大的派对,庆祝他的“辉煌成就”。他请来了所有在公司任职的印度同乡,还从外面的印度餐馆订了满满几桌菜,咖喱鸡、咖喱鱼、咖喱土豆……各种各样的咖喱堆了满满一桌子,旁边还放着几箱印度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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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吉穿着一身华丽的印度传统服饰,戴着金项链和金手镯,端着酒杯站在人群中间,接受着同乡们的恭维和祝贺。“拉吉副总,您真是太厉害了,把这么大的公司都变成我们的了!”桑杰举着酒杯,满脸谄媚地说。
“这只是开始,”拉吉得意地大笑起来,“以后我们还要把生意做到全中国,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厉害!”
同乡们纷纷欢呼起来,举杯痛饮,食堂里充满了喧闹的印地语和刺鼻的咖喱味,那味道飘出了公司大门,飘了半条街,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告他的“胜利”。
可拉吉不知道,他眼里那个昏聩无能、任人摆布的老董事长,其实一直都在暗中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陈建国虽然身体不好,精力大不如前,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拉吉在偷偷转移公司资产,知道那些印地语报表里藏着猫腻,知道食堂里的咖喱味背后是对老员工的排挤和驱逐。
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收集着证据。王会计走的时候,偷偷给了他一份被修改前的薪资单和一份记录着财务异常的流水账;李经理被扔掉饭盒后,悄悄录下了拉吉和桑杰用印地语讨论如何做假账的录音;还有那些被辞退的老员工,也纷纷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了他,有人提供了穆克什伪造的采购合同复印件,有人记下了桑杰他们经常去的地下钱庄的地址……
陈建国把这些证据一点点整理好,藏在一个旧木箱里,锁在自己卧室的衣柜里。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彻底揭穿拉吉真面目、夺回公司的时机。他知道自己年纪大了,可能没有多少时间了,但他不能让自己奋斗了一辈子的心血,就这么被一个外人巧取豪夺,不能让那些跟着他打拼的老员工白白受了委屈。
2024年春天,陈建国的儿子陈明轩的忌日那天,他去墓地看望儿子,回来后就一病不起。躺在病床上,他看着窗外那棵自己亲手种下的榕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再等了。
他让护士把自己最信任的一个老部下叫到医院,把那个装着证据的旧木箱交给他,虚弱地说:“把这些……交给警察……一定要……把公司……夺回来……”
老部下含泪点头,接过木箱,转身就去了公安局。
几天后,当拉吉正在办公室里和桑杰讨论着如何把最后一笔资金转移出去的时候,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突然闯了进来。“拉吉,我们接到举报,你涉嫌职务侵占、挪用资金,请跟我们走一趟!”领头的警察亮出逮捕证,严肃地说。
拉吉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警察,又看了看旁边吓得面无人色的桑杰,结结巴巴地说:“你们……你们搞错了吧?我是陈氏集团的副总,我没有……”
“是不是搞错了,到了警局自然会查清楚。”警察不容分说,上前铐住了拉吉的双手。
拉吉被带走的时候,经过公司的食堂,里面的咖喱饭还在保温桶里热着,那股熟悉的辛辣味扑面而来,可他却觉得无比刺鼻。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曾经对他阿谀奉承的同乡,他们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他费尽心机抢来的公司,他以为固若金汤的权力,他炫耀不已的财富,不过是一座用咖喱味和谎言堆起来的空城。风一吹,就散了。
警察很快就查清了所有事实。拉吉和桑杰、穆克什等人的犯罪证据确凿,他们不仅挪用了公司38亿资产,还涉嫌伪造文件、偷税漏税等多项罪名,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那些被他们安排进公司的印度同乡,也因为参与了违法活动,一个个被带走调查。
陈氏集团被暂时接管,经过清算和整顿,重新回到了正轨。陈建国虽然身体依然虚弱,但他还是坚持着回到了公司。他让人把办公室里那些印度风格的东西全部清理出去,重新挂上了“诚信为本”的匾额,把王会计那把用了二十年的红木算盘摆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
他还让人把食堂的菜单改回了闽南咸饭、鱼丸汤、海蛎煎,让熟悉的香味重新弥漫在公司的每一个角落。
可是,当食堂第一次重新供应闽南咸饭的时候,陈建国端着一碗饭,坐在曾经坐满老员工的食堂里,看着空荡荡的座位,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
饭还是原来的味道,可那些一起吃饭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食堂,温暖而明亮,可陈建国的心里,却像是永远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这座失而复得的公司,终究还是留下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