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埋伏在满城之外约定接应地点——一片靠近城墙的密林中的李大坤,看到城内火起,浓烟蔽空,喊杀声隐隐传来,知道城内的弟兄已经动手,并且极有可能陷入了重围。
“城内得手了,但也暴露了。按第二套方案行事,床弩上前,爆炸竹筒准备,瞄准西侧偏门方向,听我号令,接应弟兄们出来!”李大坤沉声下令,声音冷静得可怕,但紧握着腰间刀柄、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城外接应点的树林中,近百名游击队员屏息凝神,紧握着手中简陋的武器,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预计会成为突围出口的偏门。那门简陋的小山炮,也被迅速组装起来,炮口对准了偏门方向,炮手紧张地调整着角度,装填了分量十足的炮子和火药。
城内,陈五等人陷入了苦战。他们丢弃了无法带走的沉重骡车,只每人背负了尽可能多的箭镞和铅弹袋,挥舞着兵刃,且战且退,凭借着对巷道地形的短暂熟悉和王队长残存的指引,奋力向着西侧偏门方向冲杀。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鲜血和烟尘,有自己的,更多是敌人的。不断有队员在清兵的围攻下惨叫着倒下,但活着的人眼神依旧凶狠,如同被困在笼中、决死反扑的野兽,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硬是在清兵的重重包围中,杀开了一条血路。
终于,西侧偏门在望。然而,希望瞬间被更大的绝望笼罩——那里已然聚集了闻讯赶来的数十名清兵,弓上弦,刀出鞘,长枪如林,死死堵住了这唯一的生路。身后,追兵的脚步声、马蹄声和呐喊声也越来越近,如同死亡的潮水,汹涌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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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兄们,没退路了,跟鞑子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陈五嘶吼着,举起已经砍得卷了刃的钢刀,脸上混杂着血污和决绝,准备发起最后一次冲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所有人都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刻——
轰!!!一声震耳欲聋、如同晴天霹雳般的巨响,猛地从偏门方向传来。那扇厚重包铁的木质偏门,连同门框和一部分墙体,竟被一股巨大的、来自外部的力量轰然炸得粉碎。木屑、砖石如同暴雨般四处激射,烟尘冲天而起,瞬间弥漫了整个区域。堵在门内的清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震得东倒西歪,离得近的甚至被直接撕成了碎片,残肢断臂混合着瓦砾飞散,惨不忍睹。
弥漫的烟尘中,隐约露出了李大坤沉稳如山的身影,以及他身后那门炮口还冒着缕缕青烟的小山炮,和数十名眼神锐利如狼、手持各式武器、如同神兵天降的游击队员。
“弟兄们,冲出来,我接应你们!”李大坤的声音如同洪钟巨吕,穿透了喧嚣的战场,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陷入绝境的队员耳中。
城内的陈五等人,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眼神,瞬间爆发出狂喜和生的光芒。
“是李道长,道长来接应我们了,杀出去啊!”绝处逢生的狂喜化作了滔天的战意,残存的二十多名队员发一声喊,如同出闸的猛虎,奋力向外冲杀。
内外夹击之下,堵门的清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和内外攻势彻底打懵,阵脚大乱,一时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恰在此时,副都统赵佐率领大队亲兵骑兵赶到,眼见乱民即将突围,气得暴跳如雷,眼睛都红了:“放箭,快放箭,拦住他们!骑兵,跟我冲,碾碎他们!”
他亲自张弓搭箭,一箭射倒了一名冲在前面的游击队队员,随即挥舞着长刀,一马当先,直取刚刚指挥完炮击、站在队伍最前方的李大坤:“贼妖道,竟敢犯我满城,受死!”
李大坤眼见赵佐马快刀疾,裹挟着劲风扑面而来,他竟是不闪不避,只是冷静地一挥手。他身旁一名负责护卫的队员,猛地抬起一个其貌不扬、碗口粗的“爆炸竹筒”,对准赵佐冲来的方向,用火折子点燃了露在外面的引信。
“嗤——”引信急速燃烧。
砰!!!一声不算响亮但异常沉闷、如同重锤擂鼓的爆鸣,那竹筒口猛地喷出一大团炽热的火焰和无数铁砂、碎瓷片,如同无数毒蜂,形成一片致命的扇形杀伤面,瞬间笼罩了疾冲而来的赵佐及其坐骑。
“噗噗噗噗——”赵佐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身上、脸上瞬间被打出无数个细小的血洞,如同蜂窝一般,鲜血狂喷!他座下的战马更是首当其冲,被打得血肉模糊,惊嘶着人立而起,将已然毙命的赵佐重重摔落马下。不等周围惊呆了的清兵反应过来,几名杀红了眼的游击队队员已经如同饿狼般扑了上去,刀枪并举,将这位汉军旗副都统彻底结果了性命。
主将骤然被杀,而且死状如此凄惨,周围的清兵顿时陷入了极大的混乱和恐慌之中,士气瞬间崩溃,哭爹喊娘,四散奔逃,再也无人敢上前阻拦。
“撤,交替掩护,按预定路线,进山!”李大坤毫不恋战,立刻指挥队员们背负着伤员和缴获的物资,利用预设的绊索、陷阱和剩下的爆炸竹筒阻滞零星追兵,迅速消失在紫金山苍茫的暮色与越来越浓密的黑暗山林之中,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火光未熄的江宁满城,以及满地的清兵尸体和无尽的惊恐。
当夜,江宁满城的大火在付出了巨大代价后才被勉强扑灭,但军械库已然半毁,物资损失惨重。更让清廷颜面扫地、震恐万分的是,汉军旗副都统赵佐,竟在自家满城内,被一群“乱民”当场击杀。
这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伴随着无尽的惊恐、屈辱与愤怒,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向着北京紫禁城飞驰而去。
数日后,这份沾染着江宁城硝烟、血火与耻辱的战报,被一名风尘仆仆、脸色惨白如纸、几乎累脱力的信使,以最快的速度,送入了北京紫禁城,重重地放在了多尔衮那张宽大的、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紫檀木御案之上。
此刻,多尔衮刚刚在朝会上力排众议,决定了御驾亲征辽东的各项事宜,正踌躇满志,准备一举踏平朝鲜,重塑大清在东北亚的绝对权威。他展开这份来自江南的、封皮上标注着最紧急、最严重等级的急报,只飞快地扫了一眼上面的主要内容,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捏着纸张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混账,废物,一群废物!”他猛地将奏报狠狠摔在御案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吓得殿内侍立的太监宫女们浑身一颤,噗通跪倒一片。多尔衮霍然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翻滚着难以置信的震怒、被严重挑衅的暴戾,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却无法抑制的、从心底深处泛起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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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满城被劫,军械库被焚,副都统阵亡……这群他不久前还在乾清宫内,轻蔑地称之为“泥腿子”、“癣疥之疾”的底层乱民,竟然真的将反抗的烈火,烧到了他视为腹心之地、八旗根本的满城之内。还用如此响亮、如此血腥的一记耳光,狠狠地回应了他那“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的威胁。
他猛地抬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要穿透这无尽的黑暗,看到那远在江南、神出鬼没的“贼道”李大坤,看到那些在他眼中如同蝼蚁、却一次次让他损兵折将、颜面扫地的“乱民”。辽东的烽火未熄,江南的后院却又起惊雷,而且这惊雷,直接炸响在了他的卧榻之旁。
殿内的烛火不安地摇曳跳动着,将多尔衮阴沉而狰狞的身影,扭曲地投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一个正在挣扎的巨人阴影。
这大清的天下,这看似即将被他踩在脚下的万里江山,似乎远不如他想象的那般顺服,那般稳固。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暴怒、警惕和隐隐不安的凝重,如同无形却无比坚韧的蛛网,伴随着江南的血色消息,悄然笼罩了这帝国至高无上的权力中心,也给多尔衮即将开始的辽东亲征,蒙上了一层难以驱散的阴影。
前路,似乎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危机四伏。而戚睿涵、李大坤、张晓宇这三个因穿越而命运交织的年轻人,他们各自的选择与行动,正在这波澜壮阔又无比残酷的明末清初历史画卷上,刻下越来越深的印记,搅动着整个时代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