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血雨金陵见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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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轰”首先袭来的是如同飞蝗般密集的火箭和从“火风筝”上投下的燃烧弹。它们划破昏暗的天空,带着凄厉的呼啸,如同死亡的烟花,雨点般砸落在内城城头和各处街巷。本就摇摇欲坠的建筑被再次引燃,爆燃的火焰蹿起数丈高,吞噬着一切可燃之物,浓烟更加炽烈,热浪扑面,灼烧着守军的皮肤和肺叶。

紧接着,是更加密集、更具毁灭性的炮火。清军改良后的红衣大炮,射程与威力远超明军旧炮,尖头的实心弹和开花弹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夯土包砖的城墙上。每一次命中,都伴随着地动山摇般的巨响和四散飞溅的碎石砖块,城墙不断被撕开新的豁口,守军不断被冲击波和飞射的碎砖击中,惨叫着倒下,或被直接埋入坍塌的墙体之中。

然而,最令人心悸的,还是那数架缓缓逼近的“滑行炮”。这些覆盖着简陋铁皮和厚木板的巨大木箱,由内部的清兵奋力推动,依靠坚固的木轮移动,前端伸出的炮管不断喷吐着火舌和致命的霰弹。它们如同移动的堡垒,对明军的士气造成了极大的压迫。明军的箭矢和寻常火铳打在它们身上,大多只能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难以造成有效破坏,反而暴露了自己的位置,招致更猛烈的还击。

“瞄准那些铁皮箱子的轮子,用火油罐,集中攻击轮轴!”戚睿涵强忍着呛人的烟雾,大声喊道,一边指挥着几名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士兵,将收集来的火油罐奋力投向最近的一架滑行炮。

一个火油罐幸运地砸在了一辆滑行炮的顶部,陶罐破裂,火油四溅,随即被一支火箭点燃。“轰”的一声,火焰瞬间将那架滑行炮吞没。里面的清兵惨叫着试图推开顶盖逃生,却被城头守军抓住机会,用箭矢和石块死死封住出口,最终葬身火海。城墙上传来一阵短暂的、带着复仇快意的欢呼。

然而,这小小的胜利无法扭转大局。更多的滑行炮依旧在稳步推进,它们似乎得到了指令,集中了火力,对着内城那扇包裹铁叶、曾被视为固若金汤的主城门,开始了持续不断的、毁灭性的轰击。

“咚、咚、咚、轰——”沉重的炮弹接二连三地撞击在城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城门在重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和断裂声,门后的抵门巨柱剧烈震颤,木屑如同雪花般纷飞。守门的士兵们用肩膀、用身体死死顶住,面容因承受巨大的冲击力而扭曲,虎口迸裂,鲜血染红了门栓。

“顶住,给老子顶住!”一名把总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下一声更猛烈的撞击所淹没。

“不行了,城门要撑不住了!阁部!”一名满脸是血的校尉连滚带爬地冲到史可法面前,声音带着哭腔。

史可法猛地转身,看向那摇摇欲坠、已然出现裂缝的城门,眼中闪过一丝锥心的痛楚,但旋即被滔天的决然所取代。他“沧啷”一声拔出腰间那柄象征身份的佩剑,剑锋直指硝烟弥漫的城门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声音穿透了所有爆炸的轰鸣与垂死的哀嚎:

“众将士,随我史可法,杀身成仁,舍生取义,就在今日!”

“杀——!”

残存的明军爆发出最后的、震天动地的怒吼,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发出了决死的一击。在史可法、黄得功的率领下,这股由文武官员、残兵败将、江湖义士组成的最后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义无反顾地冲向那即将被彻底摧毁的城门缺口。

戚睿涵和董小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绝,两人毫不迟疑,紧握着兵器,紧随其后,冲入了那片死亡的漩涡。此刻,任何战术、任何计谋都已失去意义,剩下的,只有最原始、最惨烈的白刃相接,以命相搏。

“轰隆——”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城门终究不堪重负,在被一根巨大的、燃烧着的攻城槌多次撞击后,连同部分门洞墙体,轰然倒塌。灼热的火焰、浓烟和尘土瞬间如同火山喷发般涌入城内,紧随其后的,是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的清军重甲步兵——满洲巴牙喇精兵。他们身披重甲,手持长刀重斧,面目在跳动的火光和烟尘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修罗。

两股代表着不同意志、不同命运的洪流,在城门缺口处猛烈地、毫无花哨地撞击在了一起。

血肉磨坊,瞬间开启。

刹那间,金属猛烈撞击的刺耳声响、利刃劈开骨肉的沉闷噗嗤声、垂死者绝望的哀嚎、重伤者痛苦的呻吟、以及搏杀者愤怒的咆哮与战吼……所有这些声音交织混杂,谱写出战争最残酷、最野蛮的乐章。鲜血不再是液体,而是如同廉价的颜料般四处泼洒、飞溅,染红了焦黑的土地,染红了残破的墙壁,染红了每一个搏杀者的战袍与脸庞,浓烈的血腥味甚至暂时压过了硝烟的气息。生命在这里变得无比脆弱,以秒为单位飞速消逝,每一刻都有人倒下,尸体迅速堆积起来,几乎堵塞了狭窄的城门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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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可法文官出身,武艺并非所长,但他身先士卒,挥动佩剑奋力劈砍,一手拿着亮银枪突刺,亲兵们紧紧护卫在他周围,组成一个小小的、不断移动的阵线,不断有人倒下,立刻又有人嘶吼着补上位置,用生命为督师争取片刻喘息。黄得功则如同战神附体,尽管身受内伤,口中溢血,手中那柄卷刃的长刀依旧被他挥舞得虎虎生风,势大力沉。他所过之处,清军精兵竟无人能挡其一合,纷纷倒地,他浑身浴血,仿佛从血池中捞出的杀神,极大地鼓舞着周围明军的士气。

戚睿涵和董小倩背靠着背,在混乱的战场中相互掩护,艰难求生。戚睿涵手持一柄雪亮的宝剑,动作已不复最初的生涩,在董小倩这位武术行家的指点和多次生死实战的磨砺下,变得简洁、直接而致命,专攻敌人甲胄的缝隙与关节。董小倩虽然左臂受伤,动作受到影响,但剑法依旧灵动狠辣,剑光闪烁间,总能以最小的代价格开敌人的攻击,并寻隙反击。他们都知道,这或许是生命的最后一刻,每一招都倾尽全力,只为在倒下之前,多带走一个敌人,为这座城池多争取一瞬的时间。

战斗迅速从城门缺口向附近的街巷蔓延。每一座尚未完全倒塌的房屋,每一处残存的断墙,都成为了双方反复争夺的焦点。明军人数处于绝对劣势,装备更是天差地别,但他们凭借着一口不屈之气、对脚下土地的最后扞卫,以及史可法、黄得功等人身先士卒的表率,硬生生地用血肉之躯挡住了清军一波又一波如同浪潮般的冲击。尸体堆积如山,几乎堵塞了街道,滑腻的血浆和内脏碎片让立足都变得异常困难,每一步都可能踩在同胞或敌人的尸骸之上。

清军显然没有料到内城的抵抗会如此顽强和惨烈。在城外高地督战的多铎,显然失去了耐心,在他的严令下,更多的清军生力军投入战场,其中甚至出现了架着木架、可以较快实现连续发射的“百发连铳”,密集的弹丸如同泼水般扫向明军聚集的区域,造成大片大片的伤亡。

激战中,董小倩为了保护戚睿涵的侧翼,奋力格开一名清军佐领势大力沉的猛劈,这个动作牵动了左臂的伤口,剧痛让她动作微微一滞。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另一名清兵抓住机会,一杆冰冷的刺枪如同毒蛇般直袭她的胸前。

“小倩!”戚睿涵目眦欲裂,奋力一剑荡开那佐领的兵器,却已来不及回身救援!绝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染血的大斧从旁疾劈而来,精准无比地挑开了那杆致命的刺枪,是黄得功。他大吼一声,如同霹雳惊雷,反手一刀将那偷袭的清兵连人带甲劈翻在地,随即对着戚睿涵和惊魂未定的董小倩厉声喝道:“小心些,跟紧老子,别落单!”

然而,黄得功自己也已是强弩之末,刚才的爆发让他气息一滞,伤势加剧。侧面一名清军骁骑校趁机挥动沉重的铁骨朵,带着恶风,狠狠砸在他来不及防护的后背甲胄上。

“噗——!”黄得功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全靠手中大斧死死撑住地面,才没有当场倒下。

“黄将军!”戚睿涵和周围几名明军将领惊呼着,想要上前搀扶。

黄得功猛地摆手阻止,用颤抖的手臂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眼神依旧凶狠如受伤的猛虎,嘶声道:“无……无妨,老子还……还死不了,杀光这些……清狗再说!”但他剧烈起伏的胸膛、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愈发粗重混浊的喘息,都显露出他伤势极重,已是油尽灯枯之兆。

局势愈发危急如累卵。明军的活动空间被不断压缩,最后仅剩下围绕紫禁城宫墙的狭小区域,进行着徒劳而悲壮的抵抗。史可法在亲兵的拼死搀扶下,退入皇城午门之内,他环顾四周,身边能站着的将士已不足千人,且个个身上带伤,甲胄破损,弹药箭矢早已彻底告罄,连能找到的石头都所剩无几。

“难道……太祖皇帝开创的基业,二百七十六年的国祚……天,真的要亡我大明吗?”史可法仰头望天,天空中只有浓烟、火光与灰尘构成的穹顶,不见日月星辰。一股深沉的、几乎将他吞噬的悲凉涌上心头。但他毕竟是史可法,仅仅一瞬,他便将这股情绪死死压下,目光重新变得如同磐石般坚定。就算身死,也要面向敌人,保持大明臣子的气节。

戚睿涵扶着几乎脱力、脸色惨白的董小倩,背靠着一面布满箭孔和焦痕的宫墙,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腔火辣辣地疼痛。他看着周围越来越近、越来越多清军旗帜,听着他们带着嚣张与胜利意味的呼哨与嚎叫,心中一片冰凉。

穿越至此,他尽力了,他真的尽力了。改变了吴三桂降清的历史节点,促成了看似不可能的“联顺抗清”统一战线,甚至和李大坤一起,凭借有限的资源,研制出了对抗张晓宇投放的瘟疫的疫苗和简易防护……可历史的巨轮,或者说,张晓宇这个巨大变数带来的科技碾压,似乎依旧要以无可抗拒的力量,将一切努力碾碎。他看了一眼身旁因失血和疲惫而虚弱不堪的董小倩,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愧疚与怜惜。是自己,将她卷入了这注定失败的、必死之局吗?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