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小,惊动了内院的人。
很快,王大娘子就披着棉袄,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发髻散乱,脸上满是惊慌。
她一进门就抓住盛宏的袖子,声音发颤:“夫君!夫君!方才我都听见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入宫布置登基大典?昨夜城里杀了一夜,那曹将军的兵凶得很,你这一去,会不会有危险啊?”
王大娘子这些日子本就心力交瘁。
前些日子,她姐姐从慎戒司被放出来,跑到盛家又哭又闹,闹着来盛家帮她讨回公道,王大娘子被烦得不行,索性闭门不见。
经了这事,她算是彻底看透了自家姐姐的自私自利,只觉得心寒。
如今又遇上这城头换旗的大事,她哪里还沉得住气?
“我也不知道啊!”
盛宏烦躁地摆摆手,甩开她的手,“这是摄政王的命令,能不去吗?不去,就是抗旨,是杀头的罪过!”
“摄政王?”王大娘子愣了愣,“哪个摄政王?曹盖?他一个异姓王,怎敢称摄政王?”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盛老太太由丫鬟搀扶着,缓步走了进来。
老太太穿着一身素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虽有倦色,眼神却依旧清明锐利。
她在椅子上坐下,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母亲!”盛宏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这……这曹盖突然要立新皇,分明是要和禹王对着干,我们盛家夹在中间,怕是……”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盛老太太打断他的话,端起丫鬟递来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我已经让人去打听了,昨夜进城的,确实是北疆的禁军,领头的是中山郡王曹盖。”
她顿了顿,看向盛宏,“曹盖和我们盛家无冤无仇,甚至和建哥儿还有些渊源——当年建哥儿在北疆和东辽人打仗, 晁盖就在他帐下。
他既然让你去布置登基大典,就不是要为难你,反倒是……给了你一个差事。”
“可……可城外还有禹王啊!”
王大娘子忍不住插嘴,“禹王手里有二皇子,还有十万大军,曹盖占了汴梁,禹王能善罢甘休吗?咱们帮着曹盖布置登基大典,回头禹王打进来,咱们盛家岂不是要被清算?”
她一拍大腿,急得直跺脚:“还有六姑爷!六姑爷还在禹王麾下呢!这要是两边真打起来,咱们可怎么办啊!”
盛长柏听着母亲的话,眸光微动,看向盛老太太:“祖母,您是担心,曹将军和禹王会起冲突?”
盛老太太放下茶盏,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忧虑:“不错。昨日禹王大败康王世子的十万大军,势头正盛。
曹盖却趁夜攻入汴梁,还急着立新皇,这手笔,是要先占住大义名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曹家扶持的新皇,绝不会是楚王。依我看,要么是失踪的三皇子,要么是汴梁城里还活着的宗室子弟。可禹王要扶持的,是二皇子吴王。如此一来,两家的矛盾,便是针尖对麦芒,不可调和了。”
盛宏闻言,脸色更白了:“那……那咱们该如何是好?夹在曹将军和禹王之间,两头都不好得罪啊!柏儿还被升了官,这……这分明是把咱们盛家架在火上烤!”
盛老太太沉默片刻,抬眼看向盛宏和盛长柏,语气平静却坚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人家都派人来请了,若是不去,那才是真正的祸事——抗旨不遵,曹盖第一个饶不了咱们。去了,好歹还有一线生机。”
她的目光落在盛长柏身上,微微颔首:“长柏,你性子沉稳,此番入宫,多听多看少说,凡事留心。”
盛长柏躬身应道:“孙儿明白。”
盛老太太没再说什么,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没人知道,她心里还有一个没说出口的猜想。
曹盖是个勇猛善战的将军,这一点朝野皆知,可他的政治手腕,比起康王和禹王,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昨夜康王的大军刚败,曹盖就能带着十万北疆军悄无声息地攻入汴梁,控制城防,还能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就定下登基大典的章程,这手笔,哪里像是曹盖能做出来的?
倒像是……远在济州的那个孙女婿,燕王徐子建。
只有徐子建,才有这样的谋略和手腕,能在悄无声息间,布下这样一盘大棋。
只是……若是真的是徐子建出手,那自己的另一个孙女婿,顾廷烨,怕是要遭难了。
顾廷烨如今在禹王麾下效力,徐子建若是成了摄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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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的孙女明兰该如何是好?
盛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这皇家的争斗,从来都是血雨腥风,他们这些臣子,不过是风中的落叶,身不由己。
盛宏和盛长柏不敢耽搁,匆匆换上朝服,坐上马车往皇宫赶去。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盛宏撩开车帘,往外望去,只见街道两旁站满了禁军,铠甲在朦胧的晨光里泛着冷光,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狗吠声都听不见。
“父亲,莫慌。”盛长柏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曹将军既然升了我的官,就不会轻易动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