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刺耳。
殿内一片昏暗,只有几缕月光,从殿顶的琉璃瓦缝隙里透进来,洒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赵元俨的目光,穿过那片昏暗,直直地落在了大殿深处的那把椅子上。
龙椅。
那是一把通体由紫檀木打造,镶嵌着无数明珠宝石的椅子。
椅背高耸,雕刻着五爪金龙,龙首威严,龙须飘动,仿佛随时都会腾空而起。
那是他毕生的执念。
赵元俨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的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
他一步一步地朝着那把龙椅走去,脚步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却又带着一股无法阻挡的力量。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跨越千山万水。
他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想起了父皇抱着他,坐在这龙椅上,指着殿外的江山,对他说:“俨儿,将来这天下,都是你的。”
他想起了自己的青年,想起了六皇兄登基后,对他的猜忌与打压,将他贬斥到偏远的封地,十几年不得回京。
他想起了自己蛰伏的那些年,想起了自己暗中招兵买马,结交心腹,等待着一个翻身的机会。
他想起了半月前,他率禁军杀入皇宫,毒杀曹太后时的意气风发。
原来,他离这把龙椅,只有一步之遥。
赵元俨终于走到了龙椅面前。
他伸出手,抚摸着龙椅扶手上的金龙,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入心底,却点燃了他心中的火焰。
“废物。
都是废物。”
他猛地朝着殿外的方向,破口大骂,声音嘶哑而癫狂。
“十万大军。
十万大军啊。
就这么败了。
赵均那个孽种。
我赵元俨怎么生了这么一个废物。”
他的骂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撞在殿壁上,发出嗡嗡的回响。
他恨,恨自己的儿子无能,恨顾廷烨的勇猛,恨禹王的步步紧逼,更恨老天不公。
可骂着骂着,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在寂静的紫宸殿里,显得格外诡异。
“朕是皇帝了……”他喃喃自语,眼底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
“朕终于坐上龙椅了……”
他不再犹豫,抬腿坐上了那把龙椅。
冰凉的触感,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
他挺直了腰板,学着历代皇帝的模样,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扫过空旷的大殿。
这一刻,他仿佛真的成了这天下的主人。
他仿佛看到了百官朝贺,山呼万岁。
仿佛看到了四海升平,八方来朝。
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子孙后代,坐在这龙椅上,延续着赵氏的千秋霸业。
“朕是皇帝……”赵元俨又喃喃自语了一句,眼角有泪水滑落,混着激动与不甘。
“朕是大周的皇帝……”
他在龙椅上坐了很久,久到月亮西斜,久到殿内的寒气,浸透了他的盘龙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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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站起身,脸上的狂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他走到殿门口,朝着外面喊道:“来人。”
守在殿外的内侍总管,连忙小跑着进来,躬身行礼:“奴才在,殿下有何吩咐。”
赵元俨回头望了一眼那把龙椅,眼底闪过一丝留恋,随即又变得狠厉:“今夜,朕要睡在龙床上。”
内侍总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道:“奴才遵命。
这就去安排寝宫……”
“不必。”赵元俨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
“朕要睡在福宁殿后的寝殿,要用皇帝的仪仗。”
另外,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
“选几个年轻貌美的妃嫔过来,伺候朕就寝。”
内侍总管的身子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了:“奴……奴才遵命。”
他心里清楚,这位摄政王殿下,是真的疯了。
福宁殿后的寝殿,那是历代皇帝的寝宫,除了皇帝,任何人不得擅自入住。
而那些妃嫔,都是先帝留下的人,康王如今的身份,根本不配染指。
可他不敢反驳。
他只能躬身退下,去安排这一切。
夜色渐深,汴京城的城门紧闭,城墙上的禁军手持火把,警惕地望着城外的黑暗。
城内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夜的士兵,敲着梆子,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口号,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很远。
偏殿的宴席散了,可汴京的风云,才刚刚开始。
而福宁殿内,赵元俨坐在龙床上,看着那些奉命前来的妃嫔,她们一个个花容月貌,却面带惧色,瑟瑟发抖。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却品不出丝毫滋味。
他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
或许明日,或许后日,禹王的大军就会兵临城下。
或许,他会被擒,会被斩于市曹,会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可那又如何。
他赵元俨,终究是坐上了龙椅,睡过了龙床,尝过了当皇帝的滋味。
够了。
真的够了。
赵元俨放下酒杯,猛地将身前的妃嫔揽入怀中,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今夜,他要做一个真正的皇帝。
哪怕,只有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