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
殿外的禁军闻声而入,甲胄铿锵,气势汹汹。
“将这造谣生事的乱兵,拖下去,乱棍打死。”
赵元俨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士兵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脸上血色尽褪,他瘫软在地,嘶声大喊:“殿下。”
臣没有造谣。
是真的。
是真的啊。
禹王的大军……很快就要打过来了。”
禁军士兵哪里会听他的,两人架起他的胳膊,拖着便往外走。
士兵的哭喊声越来越远,最后渐渐消失在殿外,只留下几声沉闷的棍响,听得殿内的大臣们头皮发麻。
赵元俨环视一周,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刮过每一个人的脸:“诸位爱卿也听到了,不过是一个乱兵造谣,不必放在心上。”
只是如今京畿不宁,为防宵小之辈作乱,本王决定——封锁汴京内外所有城门。
即日起,宵禁。
任何人,无本王手谕,不得擅自出城。
违令者,斩。”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大臣们纷纷躬身应是,只是眼底的惊疑更甚。
封锁城门。
宵禁。
这哪里是防宵小,分明是怕消息传出去,怕他们这些人里联合城外的禹王。
“今日宴饮,到此为止。”赵元俨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透着威压。
“诸位爱卿,各自回府,闭门自省,无召不得入朝。”
大臣们如蒙大赦,纷纷躬身告退。
只是走出偏殿的时候,每个人的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眼底的压抑,也渐渐被一丝窃喜取代。
康王大势已去了。
十万大军覆没,世子不知所踪,他手里只剩一座汴京孤城,还能撑多久。
禹王的大军,怕是用不了两日,就要兵临城下了。
人群里,吏部尚书李邦彦走得最慢,他回头望了一眼偏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禹王仁厚,素来重视文臣,待到禹王入城,他这吏部尚书的位置,怕是还能再往上挪一挪。
而另一边,盛府的家主盛弘,却是连走带跑,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皇城。
他的额头布满了冷汗,后背的官袍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黏腻得难受。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回府。
快回府。
顾廷烨。
那是他的六女婿。
如今顾廷烨大败康王世子的十万大军,消息一旦传开,康王必定迁怒于他盛家。
盛家世代簪缨,若是因为这事被康王满门抄斩,那可就太冤了。
不行,他得赶紧回府,将府里的人都召集起来,收拾细软,若是情况不对,便寻个机会逃出城去。
盛弘的脚步越来越快,险些撞上迎面走来的勋贵们。
那些勋贵们,却是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着,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忠勤伯袁文洋拍了拍盛弘的肩膀,压低声音道:“盛大人,别急着走啊。
这汴京的天,怕是要变了。”
盛弘心里一惊,连忙摆手:“袁大人说笑了,下官身子不适,先行回府了。”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柳澄等人在身后,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笑声。
这些勋贵们,手里或多或少都握着一些私兵,之前被康王打压得抬不起头,如今终于等到了机会。
他们要做的,就是暗中联络,夺取城门,待到禹王大军兵临城下时,开门献城,也好捞一个“拨乱反正,从龙之功”。
小主,
偏殿内,人去楼空。
只剩下赵元俨一人,孤零零地站在殿中。
龙涎香的烟气依旧缭绕,却再也熏不散他心底的寒意。
他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那些摔碎的酒樽,看着空荡荡的席位,只觉得一股无力感,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败了。
他知道自己败了。
十万大军,那是他的底气,没了底气,他就是一只没了爪牙的老虎。
汴京虽还有数万兵马,可人心散了,又能守多久。
那些大臣,那些勋贵,那些禁军里的将领,怕是准备暗中投靠了禹王。
可他不甘心。
他赵元俨,是太祖皇帝的嫡系子孙,论血脉,比那个傀儡小皇帝纯正百倍。
他蛰伏多年,隐忍多年,好不容易才抓住机会,夺取了汴京的政权,离那至高无上的皇位,只有一步之遥。
他怎么能甘心。
哪怕是死,他也要坐上那把龙椅,尝一尝当皇帝的滋味。
赵元俨猛地转身,大步朝着紫宸殿的方向走去。
夕阳早已落下,夜幕笼罩了整个皇城。
宫道两侧的宫灯被内侍们点亮,昏黄的光芒映着朱红的宫墙,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风吹过廊庑,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哭狼嚎。
赵元俨走得极快,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点上。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面无表情的内侍,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能感受到,这位摄政王殿下身上,那这位摄政王殿下身上,那股近乎癫狂的气息。
紫宸殿到了。
这座大殿,是大周历代皇帝上朝议政的地方,是整个天下权力的中心。
殿门紧闭,朱红的门板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九龙戏珠图案,鎏金的门钉在宫灯的映照下,闪着冰冷的光。
赵元俨停在殿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他挥手屏退了所有内侍,只留下自己一人。
他伸出手,颤抖着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