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郑重起来:“既然是为了诛杀逆贼,匡扶大周社稷,某便斗胆一回,即刻飞鸽传书给景将军。”
想来景将军亦是忠君爱国之人,定然不会反对。”
“好!好!好!”赵忠全连说三个“好”字,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狂喜。
他猛地一拍大腿,朗声道:“罗先生深明大义,本王感激不尽!”
待诛灭康王逆贼,定奏请圣上,为西疆众将士论功行赏,封官加爵!”
帐内的一众偏将校尉,也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喜色,纷纷附和着称颂罗先生高义。
许贯中见状,心里暗笑。
康王府众人怕是忘了西疆众将亦有半数是出自燕王麾下。
他站起身,对着赵忠全拱手作揖:“殿下言重了。”
此乃某分内之事。
只是书信早已备好,某需得即刻回驿馆,放飞信鸽,以免延误了军情。”
“理应如此!理应如此!”赵忠全连连点头,转头看向站在帐侧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身着白袍,面容俊朗,正是禹王世子赵策英。
赵忠全沉声道:“策英,快,替本王送送罗先生!”
务必将罗先生送回驿馆!”
“是,父王!”
赵策英年轻的脸上满是激动,他快步走到许贯中身边,对着他深深一揖,语气恳切得近乎谦卑:“罗先生放心,待我们铲除了康王逆贼,您和西疆众位将士的功劳,我和父王一定铭记于心,定不会让朝廷亏待了你们!”
许贯中对着赵策英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世子客气了。”
某告辞。”
说罢,他转身迈步,朝着帐外走去。
青衫的身影在摇曳的烛火中,显得格外挺拔从容。
赵策英紧随其后,一路将许贯中送出大营。
营门外,夜风更烈了,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许贯中拢了拢身上的青衫,抬头看了看沉沉的夜色,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随时都会落下雪子。
他对着赵策英拱了拱手:“世子请回吧。”
“罗先生一路保重!”
赵策英站在营门口,目送着许贯中远去的身影,直到那道青衫身影消失在北风之中,这才转身回营。
许贯中走了约莫半里路,见身后无人跟随,这才停下脚步。
他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见只有呼啸的北风卷着枯草掠过,这才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竹哨,放在唇边轻轻一吹。
哨声尖锐短促,却被风声掩盖,常人根本听不见。
片刻之后,一只灰羽信鸽从旁边的密林里振翅飞出,盘旋着落在了他的肩头。
许贯中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信鸽顺滑的羽毛,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卷早已写好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语:禹王中计,已催苗授五千骑兵先行,静待二虎相争,我军可伺机东进。
他将纸条卷成细卷,小心翼翼地塞进信鸽脚上的竹管里,又轻轻拍了拍信鸽的脊背。
信鸽振翅高飞,很快便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墨色的夜空里。
许贯中看着信鸽远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接下来,便是坐山观虎斗,等着燕王的大军挥师南下,一举定乾坤。
他转身,朝着驿馆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而此时的禹州军中军帐内,顾廷烨却依旧皱着眉,他看着帐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大旗,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他总觉得,方才罗贯中的反应太过平静了些,那番沉吟,倒像是刻意装出来的。
可到底是哪里不对,他却又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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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廷烨烦躁地抓了抓虬髯,重重地叹了口气,只当是自己太过多疑。
同一时刻,汴京城内的康王府,却是另一番光景。
王府深处的议事厅内,灯火通明,檀香袅袅。
与禹州军大营的肃杀不同,这里处处透着奢华,却又被一种压抑的气氛笼罩着。
康王世子赵钧,身着一身锦斓蟒袍,端坐在主位左侧的交椅上,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对面,站着一个身着锦袍的文士,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俊朗,眼神却带着几分倨傲,正是燕王徐子健的另一位幕僚——高聪。
高聪此番,亦是假借西疆使者的名头,前来面见赵钧。
“世子殿下,”高聪倨傲地抬着下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嚣张,“某此番前来,是代表西疆各位经略安抚使,来和殿下谈一笔交易的。”
赵钧强压着心头的火气,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不知高先生有何见教?”
他心里早已暗骂不已。
这高聪一来,便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全然没有半分使者的谦卑,简直是欺人太甚。
可他不敢发作,西疆各路经略手握二十余万精锐边军,如今正是康王父子急需拉拢的力量。
高聪嗤笑一声,踱步走到厅中,目光扫过厅内的陈设,语气轻佻:“世子殿下是个聪明人,何必明知故问?”
我们西疆各位安抚使,已派了五万精锐边军,日夜兼程赶往汴京。
名义上,是响应禹王勤王的号召,可这汴京的皇权之争,与我西疆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