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玉想叫人进来接盆水,又想着估计这会没傻子还敢在殿外躲着, 只能叹口气,自己拎着帕子,拿着烛灯往后面的净房去了。
苍皓轩知道对方这是去洗脸了,总算自持身份,没有又跟着闯进去。
回过身, 男人便沉下脸,徐徐走出屏风, 看了眼灯火下魂游天际的众人,冷声开了尊口:
“蔺公官复相位,他人暂居原职,荆旭, 负责禁宫护卫,萧逸,接手城防,义诚伯,去处理先帝后事,明日早朝陛下宣诏后,再行议事。”
“???”
“!!!”
大殿里两派人马又愣了几瞬后,才在苍皓轩骤然冰冷刺骨的眼神中,霍地低下头,脸色煞白诚惶诚恐地应到:
“谨遵殿下吩咐!”
蔺大爷扶起颤悠悠的老父,正要跟着一群仿佛还在云里梦里的人往殿外走去,就听身后又传来了一道清雅和煦的声音:
“荆旭是谁?”
快要傻了的荆旭和萧逸下意识回头,就见大殿屏风后走出一个手持烛灯,身穿素黑龙袍的秀美少年,在看到他们回头后,也没在意哪个是自己要找的人,而是眼神平静地吩咐道:
“叫人去一趟栖凤阁,先收敛下焦内侍的尸身,朕稍后去送他。”
身边那些老臣们已经俯身行礼,萧逸还和荆旭张大嘴,看着那抹和王并立站在一起,风姿卓越的纤影,满脑子都是稻草——
这是大变活人吗,这谁啊谁!
结果还没等他们的王阴恻恻地看过来,那个察觉他俩惊愕神色的少年,烛光下的凤眸已是一凛,瞬间,压顶的威势便袭上他们的面门,直叫久经沙场的两人心神俱震,差点就要跪下——
“——!”
“是!臣这就去!”
涟玉初次使用精神威慑,听到两人回答后很是满意,骄傲地对身旁沉沉看他的男人眨眨眼。
门口回过神的荆旭和萧逸已是立刻低下头,匆忙跟着起身后不敢说话的众臣离去了。
下了台阶,愣怔怔地硬朗将军才和萧逸互相看了一眼,咽了下口水,又去看已围成一团低声讨论着“今后怎么办”的众臣,轻咳一声,举着火把凑了上去。
蔺公一僵,看着这两个厚着脸皮满是煞气的将领,心里还咯噔着,就见两人已斯文地和他们见礼到:
“蔺相,诸位大臣,今后就是同僚了,望我们能齐心协力,共同为王、呃,陛下效力……”
萧逸本来还想和这些文臣好好叙叙礼,结果说完后一句,就已经想起刚刚发生的事,眼泪不知道为什么就险些掉下来——
怎么就,真抱了颗白菜回来呢……
好像感应到对方那骤然的悲戚一样,逃过一劫的文臣们也心有戚戚焉地束手站着,互相都不再说话了。
栖凤阁大火扑灭,月色中,戴着风帽的涟玉站在灰烬下,看着那具被锦被包好的瘦骨嶙峋的尸身,在心底默默为老人送行。
原身从小到大,就只有这一个疼爱他的人,最后,却也是这个人想让他有尊严的离去,才狠下心放了火。
也不知道老人在最后那刻后不后悔,就这样带走了这个宛如亲子的十八岁少年。
想到原身千玉丹的身世,涟玉便不由叹口气,看了眼栖凤阁附近的万色牡丹花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