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偿损失。
一天之内出现了无数次的问题再次浮现:她没钱支付赔偿金。
凯瑟琳·坎贝尔人生第一次陷入贫穷陷阱。
麻绳专挑细处断、不幸的家庭、命运的不公……或许经济学家会告诉你,这些都是贫穷陷阱。
将人比作船,世界就是海,购买力就是燃料。一艘缺少燃料的船,永远到不了逃逸速度,任何一个小漩涡都能将其摧毁。而那些燃料充足的船在遇见同一个小漩涡时,它们甚至不会注意——一个能摧毁你的灾难,对另一个人来说甚至不形成一个问题。
过去凯瑟琳做事很少思考后果。打个比方,如果她觉得一个黑魔标记能带给她快乐,她就会付诸行动。一点赔偿金,一点小小的谴责,根本不算什么。
而现在,她过去的底气、她人生的后盾,都被一纸遗嘱锁在古灵阁里。她想雇猎龙人闯入古灵阁,都拿不出一纳特定金。
橱窗里的壁钟告诉她,分针正在转第六圈。夜色低垂,她眺望着多年未见的巴黎黄昏——紫红色的绚丽油画,最浓郁的西洋画精妙所在,却无暇吟风弄月。
饥饿是密不透风的裹尸布,在这具快要接近休克的身体上,没人为作诗留下一寸空间。
她还拥有什么?她能念一首无人知晓的情诗,也能讲一个无人在意的传说,这些都救不了她……她还拥有什么……她知道幻影移形的咒语和手势,却从没系统训练过。
但凯瑟琳此时已经不再思考后果了。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急剧收缩扩张,像被吹鼓又刺破的气球,下一秒就可以挤爆其他内脏。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像把一根被雪压倒的草扶起来。她走进一家钟表店,在暖烘烘的滴答声中,让血液重新在手指间循环,再解放右手臂。手势一旦做错,她就真的饿死了。
年迈的钟表匠隔着放大镜瞥了她一眼。还有十分钟打烊,想来也没客人,只要她不破坏,就不管她了吧。
凯瑟琳站在滴答滴答的海洋中,催眠般回忆着幻影移形的每一个关键——重音、发音、闭口、手指动作、手臂动作、目标地址……一个也不能错,否则她就真的饿死了。
钟表匠唤醒她:“小姐,打烊了,请你立刻离开。”
“好。”
她推开门,扑面风夹着雪花,将所有纷杂一扫而空。她站在橱窗外,好像回到詹姆和莉莉的婚礼那天,西里斯来接她——那两个幻影移形的完美展示。
人来人往中,她举起魔杖,杖尖指向城市中央的战神广场。埃菲尔铁塔如一座熄灭的灯塔,在沉默中兀自伫立……
她好像在吹动一根羽毛,而非念响一个咒语。
“……apparate。”
世界悄无声息,唯有锁头在玻璃上空洞的撞击。钟表匠摘下镜片,流浪汉站起来,路别的野玫瑰侧过脸,不约而同地看向同一个地方,上一秒,一个年轻人存在的地方,此刻只有雪花落下。
……
她落入黑暗更混沌的黑暗,大约十秒后,出现在一扇紧闭的门前。
魔法波动叩响门铃,门扉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推开,热气挤出门外。下一秒,一位男人小跑出来,他有着和坎贝尔先生五分相似的面容,紧紧抱住她,怀抱的温暖再次将她融化。
“欢迎回家,凯瑟琳。”
“夏尔叔叔,”魔杖落在雪地里,溅起白雾,她微弱的气声说道,“请给我一些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