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暗渠旧账与盲区收缩

“啪”的一声闷响。

半杯已经凉透的残茶连带着粗瓷茶盏,重重砸在常平仓偏厅的青石砖上,碎瓷片溅到了门槛边。

宋鹤鸣坐在交椅上,手里攥着一本账册,拇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在发黄的纸页上压出一个凹坑。厅里没有生火盆,但他的额角却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把账本翻回前一页,视线在那几笔“未平”的款项上停滞了片刻,随后猛地将账册摔在桌面上。

“黑市的牙子还没把今天的散碎银两送过来?”宋鹤鸣的声音压得很低,带出几分沙哑。

站在下首的亲随咽了一口唾沫,弓着腰答道:“回大人的话,没来。属下派人去查了南城的几个暗口,佟素月那个娘们……不见了。”

宋鹤鸣眼角的肌肉抽动了两下。回款停滞,这意味着他倒腾常平仓霉粮换取现银的链条在这个节点卡死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看着外面黑沉沉的雨夜,肺里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城外那些流民还没闹起来,他的钱袋子倒先出了漏子。

“去知会巡河哨的马总旗。”宋鹤鸣松开窗框,指腹上沾着陈年的木刺渣,“告诉他,不管用什么由头,提早半个时辰,把南城那几条街给我网起来筛一遍。找不到人,他这个总旗也不用干了。”

同一时间的南城街巷。

细雨夹着江风,吹得长满青苔的砖墙又湿又滑。林长风压了压头顶的斗笠,粗糙的编织纹理上积聚的水珠顺着帽檐滴落,砸在肩膀的防水油布上,发出极其微弱的嗒嗒声。

前方的巷口处,隐约透出几抹摇晃的火光。紧接着,一阵整齐划一的沉重军靴声踏破了雨夜的死寂。“咔踏、咔踏”,军靴底钉踩碎石板上的积水,水花溅在墙根的烂泥里。

林长风停住脚步,身子向后一靠,大半个肩膀隐没在两栋老屋中间的夹缝阴影中。搜捕来得比他预想的要快,宋鹤鸣的耐性已经被彻底耗空。

就在那队巡河哨即将转过街角时,隔着两条街的废墟边突然传出“哗啦”一声响,像是一堆破瓦罐被踢翻的声音。紧接着,一只沾着泥水的流浪狗狂吠着从巷子里窜了出来,嘴里似乎还叼着半块带血的肉骨头。

魏半城蹲在一堵矮墙后,手里抛着半块砖头,看着那条野狗引着巡河哨的视线向反方向追去。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咧了咧嘴,顺手把砖头扔进了旁边的臭水沟里。

军靴声逐渐远去。林长风没有停留,贴着滑腻的墙根,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快速穿过这片盲区,朝着秦淮水闸的方向遁去。

秦淮私宅的内院,一灯如豆。

苏婉儿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竹签,轻轻拨弄了一下油灯的灯芯,火光随之跳跃了一下。窗外的街道上,刚刚跑过一队穿戴甲胄的兵卒,刀鞘撞击甲片的金属声透过窗纸缝隙钻进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没有起身去查看。桌上散落着几本刚刚合拢的账册和一小堆用黄纸包好的散碎银两。苏婉儿拿起一本账册,指腹抚过封皮上略显潮湿的褶皱,然后将其平整地压实。

她走到墙角的一张条案前,蹲下身,用那根拨灯芯的竹签探入地砖边缘的缝隙,轻轻一撬。一块四四方方的青砖被完整地掀了起来,露出下面一个只有两尺见方的防搜夹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