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栾云平出差的第三天,许棠是被闹钟叫醒的。

其实也不算叫醒。她六点多就醒了,只是懒得动,闭着眼在被子里摸了一圈,摸到的是冰凉的床单。那种凉不是天气的凉,是身边少了个人之后,怎么都暖不回来的空。

她睁开眼,卧室里安安静静。窗帘缝里漏进一点晨光,照在墙边衣架上。平时那里总会挂好一套衣服,上衣、裤子、甚至袜子,都是栾云平头天晚上替她搭配好的。他总说许棠挑衣服能挑到迟到,嘴上嫌弃,手上却比谁都勤快。

可今天衣架空空荡荡。

床头柜上也没有那杯温水。许棠胃不好,栾云平在家时,每天早晨都会先起来,倒一杯温水放到她伸手就能够着的地方。温度不烫不凉,刚好入口。她以前笑他像照顾小孩,他就挑挑眉:“那你别当小孩啊。”

现在小孩没人管了。

许棠磨蹭着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栾云平昨晚发来的消息:“睡了没?我这边刚完事,明天还有一场,你乖乖吃饭。”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鼻尖忽然有点酸。

明明他在家的时候,她还不觉得。甚至有时候他念叨多了,她还会嫌烦:“知道了知道了,栾老师,您比我妈还操心。”可他一不在,她才发现,家里到处是他的痕迹,又到处都没有他。

没有人在她刷牙时从背后抱住她,没有人把她落在沙发上的外套挂起来,没有人一边看节目单一边提醒:“许棠,钥匙。包。手机。别又落家里。”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视频通话。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屏幕晃了一下,栾云平的脸出现在镜头里。他应该是在酒店,身后是半拉开的窗帘和一张书桌。桌上摊着电脑、节目单,还有一把折扇和一块醒木。他穿着黑色针织衫,鼻梁上架着眼镜,显然刚才还在看东西。

“哟,醒了?”他声音带着笑,眼睛却没离开电脑,“等会儿啊,我看一眼这个流程。”

许棠没说话。

她本来想好,就随便问问他吃没吃早饭,今天几点演出,什么时候回来。可一看见他,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团委屈。

栾云平手指还在键盘上,忽然顿住了。

他太了解她了。许棠高兴的时候,声音是往上飘的;不高兴的时候,反而安静。她现在安静得不像话。

他抬眼看向屏幕,正对上她撇着的嘴。

下一秒,他干脆利落地把电脑合上,身子往镜头前倾了倾,眼睛正正地看着她:“怎么了老婆?想老公了是不是?”

他声音一软,许棠就绷不住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赶紧低头,假装去拽睡衣袖子,想把那点没出息的湿意蹭掉。可鼻音还是出卖了她:“……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栾云平那边静了一瞬。

他看着她低着脑袋,头发挡着半张脸,只露出一点红红的鼻尖。他心口像被什么攥了一下,疼得厉害。外人眼里,他是德云社的栾云平,是总队长,是台上不紧不慢、句句带劲儿的人。可这会儿,他哪儿还有半点台上的从容。

“怎么了这是?”他声音更低了,像哄一个摔了跤的小孩,“我才走三天。三天就把你委屈成这样了?”

许棠摇头,眼泪却掉下来。

她不想让他担心。她知道他忙,知道这次外地专场重要,知道他白天要对接工作,晚上还要上台。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把哭腔压下去:“没有,我就是……就是一下子。你好好忙你的,我没事。”

栾云平看着她强撑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

“许棠。”他叫她名字,“你看着我。”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他盯着屏幕,认真得不像话:“我很快就回去。”

“你还有两天呢。”她小声说,“我知道的,你别改行程,别耽误正事。我就是……早上起来没看见你,有点不习惯。”

“我很快。”他又重复了一遍,“真的。”

许棠怕自己再哭下去,他会更担心,连忙扯了个笑:“好了好了,你忙吧。我挂了。”

视频挂断后,屏幕黑下来。

栾云平坐在酒店桌前,半天没动。

桌上节目单还翻开着,旁边是今晚要用的醒木。他本来还要跟搭档对一遍词,还要跟主办方确认流程。可他满脑子都是许棠红着眼眶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样子。

他拿起手机,翻出购票软件。

“高老师。”他给搭档发消息,“晚上演完我先走,家里有点事。”

那边很快回过来:“家里?嫂子怎么了?”

栾云平顿了顿,打字:“没怎么,就是想我了。”

发完他自己都笑了一下,笑着笑着又心疼。

许棠白天过得浑浑噩噩。

她在出版社上班,校稿子的时候一连看错三行。同事问她:“许棠,栾老师是不是又出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