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三十年,九月十一。辰时。
咸阳观星台上摆着五颗花生。不是用来吃的,是用来考试的。
姜云把五颗花生在石案上排成一行,每颗间隔三寸。阳光打在上面,花生壳上的纹路清晰得能当指纹看。
今天的训练很简单。他对着九霄石说。子石把他的话同步传到五个阵眼。每个人面前有一颗花生。把花生放在手心里,闭上眼睛。三十息之内告诉我这颗花生有几处凸起。不许数。不许用指腹去摸。只能用身体去感。
吕雉第一个答了。三处。恒山阵眼的花生三处凸起,其中一处比另外两处矮半分。壳上有三道纵向纹路。花生仁在壳里晃,晃的幅度大概是...
不许用大概。
好。它在晃。就这样。
扶苏的花生有两处凸起,他感觉到的不是花生,是花生压在手心时金行灵力的反应。花生放在手心里,金行灵力会自动往那两处凸起的位置聚,因为凸起处皮肤受压更大,灵力密度更高。他用的是金行感知,不是触觉。
张良报了四处。然后加了一句:我刚才用木行灵力裹了一圈,木行感知比皮肤清楚。这算不算作弊?
姜云没答他,转头看向泰山阵眼的画面。萧何还没开口。
萧何。
画面里萧何盘腿坐在泰山石室中,花生放在左手手心,右手还捏着笔。他的嘴唇在动,不是说话,是在下意识地做算术。姜云从他嘴唇的动作判断出他在数花生的纹路:一、二、三、四、五条纵向纹。五条纹,交叉出十二个菱形小格。
萧何。把笔放下。
萧何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右手,像才发现自己还捏着笔。他把笔搁在石台上。笔搁下去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勾着,那是握了半辈子笔的手势,肌肉记忆比大脑诚实。
现在闭上眼睛。再试一次。
萧何闭眼。石室里安静了几息。然后他的眉头开始皱。不是困惑的皱,是那种在努力压制某种本能的皱。一个做了二十年数据的人,你让他闭上眼睛不去数,相当于让一个呼吸了二十年的人忽然用鳃呼吸。
我感觉到了...灵力在花生壳上分布不均匀。木行灵力在纹路密集处流动更快...不对。这不是感觉,这是推断。我从灵力流速反推出了纹路密度。
推断不算感觉。
我知道。所以我在改。萧何的声音很平,但咬字比平时用力。他在跟自己较劲。
又过了十息。
手心的温度在花生接触面上升了零点...他忽然停住。不是被姜云打断的,是被自己打断的。温度在上升。在接触面上。不是整体。花生凸起顶着皮肤的地方温度比周围高。很小。不用温度计。皮肤能分辨。
几处?
三处。不是数出来的。是温度差。三处温度高的点,间隔大概...手心三处微热点。
萧何。
你刚才没加数字。
石室里安静了一息。然后萧何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手心上的花生。花生还是那颗花生,但他看它的方式变了。不是看一颗需要被数据解构的物体,而是看一个可以在身体上留下温度的东西。
我做到了?
做到了。
萧何没有笑。但他的眉头松开了。当了二十年数据分析师的人,第一次用身体去一个东西而不是一个东西。那种感觉对他来说大概相当于一个近视了半辈子的人第一次戴上眼镜。
邹衍在观星台上把这一幕记在了阴阳图纸上。他写的是:萧何。九月十一。突破。从算到感。用时不到十二时辰。
写完之后他在旁边加了一个小注:阴阳家最好的弟子也不过如此。
姜云看了他一眼。
我修了半辈子阴阳术,收过几十个弟子。能在十二个时辰内从切换到的,一个都没有。萧何做了二十年数据,居然用了一天。不是因为天赋高,是因为他的底层逻辑本来就对...他不信自己。他只信数据。现在他把也当成了一种数据源。对他来说这不是从算到感的转变,只是增加了一类可信数据。
所以他的突破不是感性的突破。是逻辑的突破。
对。他用理性说服了理性去接受感性的数据。
姜云把目光转回九霄石。五个阵眼的画面在循环。吕雉已经不需要花生了,她闭着眼睛用朱雀之力感知恒山阵眼的温度变化,精度比温度计还准。扶苏在用金行感知追踪阵眼的灵力流向,闭着眼睛写出了一份金行灵力流动图,图上没有标数据,但方向全对。张良的木行感知细腻到能分辨出不同植物的灵力吸收率。
张衡在太极点地下石室里又炸了一次。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炸,是声音上的炸。他的声音从九霄石里爆出来的时候,整个观星台都嗡了一下。
白点有反应了!不是叠加态的反应,是白点本身!我不用数字推演,只用身体去感太极点的温度分布。白点在我感知里呈现的不是点,是一圈一圈的环。像石子丢进水里产生的涟漪。涟漪不是扩散的,是收缩的。从外往里缩,缩到中心点的时候白点会亮一下。亮度跟收缩速度有关。收缩越快越亮。
小主,
邹衍放下笔。你说白点是涟漪?不是在扩散,是在收缩?
收缩。像有人往水里丢了个石子,但涟漪在倒放。从周围往中心聚。每次聚合白点就亮一下。这种亮不是灵力激发,是信息。
什么信息?
不知道。但白点的收缩有规律。我感觉到的规律是...他停了一下,不能说是规律。我只能说身体感觉到的东西:白点收缩间隔大概是十息到十五息之间。每次收缩幅度差不多,但亮度不一样。有时候亮得像针尖,有时候只闪半下。
亮度的变化跟什么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