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是被吵醒的。
韩信的帛条还没到咸阳,消息已经走漏。北地守将陈虎连夜发急帛给函谷关、朔方、陇西三处边镇,帛条只有一句话:“韩信要炸大秦的烽燧。”
卯时,章台宫正殿。
六名边将的联名帛条摆在御案上,墨迹未干。领衔的是朔方守将陈虎,副署的有函谷关千夫长吴岭、北地都尉周棠,以及三名秦风叫不出名字的陇西校尉。
帛条写得很直白。
“大秦立国以来,未有主动弃土之例。三号烽台守则守之,不守则战死于台上,绝无毁台退兵之理。韩信以军械隐患为由,避战弃土,请陛下临阵换将。”
扶苏把帛条念完,殿内议论声起来了。
太常丞周衍第一个接话。
“臣不论韩信用意。臣只问一句——若大秦自己炸了自己的烽燧,匈奴怎么看,北境各部怎么看,天下怎么看。”
话不重,分量重。
兵部侍郎紧跟着站出来。
“韩信此前封弩有理,阵前拒射有功,臣不否认。但封弩是不让坏弩伤人,炸台是让好土变废墟。两件事的性质不同。封弩之后他改了阵法,挡住了三百骑。如今三千骑压境,他的回答是炸台。”
兵部侍郎顿了一息。
“三百骑改阵,三千骑炸台。若来三万骑呢。烧城吗。”
殿内有人应声。
秦风的轮椅停在偏殿入口。沈牧把他推到门框边上,没有进正殿。他听得见每一句话。
嬴政坐在御案后,没有开口。
蒙毅在侧,铜匣日志摊开,笔悬着。
扶苏转向殿侧。
“李卫尉可有话说。”
李由站在武将列末端,右手还缠着血布。他走出来。
“臣有话说。”
他转身面向六名联署边将的帛条。
“昨日宫门弩台炸裂之前,臣也认为不能停防。臣拿自己的手去上弦,觉得只要臣敢试,弩就是安全的。”
李由举起缠血布的右手。
“这就是不能停防的代价。”
殿内安静了两息。
李由收回手。
“臣守宫门十年,信的是同一句话——阵地不能丢。昨日铜片从臣背后飞过去的时候,臣才知道,阵地在,人没了,阵地也是空的。”
周衍皱眉。
“卫尉说的是弩台,不是烽燧。”
“都是人站的地方。”李由回了一句,退回列中。
嬴政的手指搁在御案上,指尖轻叩了两下。他没有看李由,也没有看联名帛条。他的目光落在偏殿门口。
秦风的轮椅在门框阴影里,铁护腕搁着,右臂止血布条换过了,脸上的血痕擦掉了,但颧骨上的擦伤还在。
嬴政开口了。
“秦风。”
沈牧把轮椅推进正殿。铁轮在殿砖上碾过,声音低沉。
满朝文武的目光落在这把轮椅上。不能动的双腿,摊开的右手,用左手肘撑着扶手歪坐着的人。
秦风没有行礼。他已经行不了礼了。
“沈牧,把案几上的东西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