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苏软靠着窗,看底下白茫茫的一片。半个地球的云,跟本城上头的,一个样。她闭眼,碎片里的木屋又浮上来——灰蓝的海,歪着的窗框,门半开,那张脸在门后,眉眼平和,像在等,也像在送。那句你也会来的,这五个字,又在耳边响起来,她睁开眼,邻座的周远正翻着那卷地图,红笔在甲城上圈了又描。
周远头也不抬,说到了别急,林咖开了四十年店,性子慢,苏软若急,林咖就关门。苏软嗯了一声,想了想,问林咖是不是一个人,有没有亲属。周远翻着地图,说没,探子查过,无亲无眷,无婚无子,四十年就她跟这店,镇上人当她是怪人,久了也就惯了。
苏软心里那截残片轻轻颤了下。一个人,四十年,守着一家店,等一截回不来的自己,这孤,她懂——她从前等顾言琛那几年,也是一个人,守着自个儿。苏软说到了陪她处,不急,顺手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下巴,机舱冷气足,顾言琛挑的这件,倒真派上用场。
周远忽然问她闭眼干嘛,苏软没睁眼,说感残片,它一上飞机就安了,像知道要回家,她还没到南美,它先认了路。周远把地图收了,说残片认路不怪,它本来就是从那片海飘来的,她带它回去,是归途。苏软睁眼看他,问周哥跟傅云深那几年见过几个宿主。
周远想了想,说明面的就她一个,暗的傅云深没说过。他留的名单,记到第五个就断了,后头半行铅笔没写完,他猜,傅云深没查清,或者不敢查清——查清了,坑就实了,他怕苏软怕。傅云深不让她怕。苏软笑,可她偏要弄清,弄清了,才好填。
周远点头,没再说话,机舱里只剩引擎声,和云层外的白。
顾言琛那头,苏软刚过海关,董事会就动了。六叔把一份联名信拍在顾言琛桌上,信上七八个董事签字,说苏软借顾氏名义发帖,搅乱市场,要求顾言琛给她划清界限。
人都跑南美去了。六叔端着茶,笑得稳,你这回,护不住了吧?
顾言琛把联名信翻了翻,丢回桌上:护不护,是我的事。你这信,签字的七个,三个自家子公司有问题,两个去年跟堂姑父那条线沾过边。你拿这信压我,不如先想想,自个儿那几个窟窿怎么填。
六叔脸一沉:话别说绝。
绝的是你先联名。顾言琛起身,把信扫进抽屉,苏软发帖,发的都是真账。你压得住一次,压不住下次。她不在,我照样翻你们那三条线。
六叔盯着他,半晌,端着茶走了。门一关,顾言琛给顾振发了条:六叔那份联名,你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