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内,火把将四周照得通明。
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泥土味和浓烈的防锈油味。
算盘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抠着一个被撬开的红漆木箱。
他的眼镜片上倒映着一片晃眼的银白。
“大洋……全是现大洋!”
算盘的声音劈了叉,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他把手插进银元堆里,用力往上一扬。
“哗啦啦——”
银元碰撞的清脆声响彻地窖。
整整十个红漆木箱,一字排开。
“连长,一箱两千块。这里是两万块现大洋!”
算盘连滚带爬地扑向旁边的两个小铁盒,徒手掰开锁扣。
金光闪烁。
“大黄鱼!二十根大黄鱼!”
算盘浑身抽搐,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确认不是做梦。
大憨端着机枪站在入口,瞪大了眼睛。
赵铁军带着几个教导总队的老兵走下来,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没见过这么多钱。
林烽的目光没有在金银上停留。
他撑着墙,一瘸一拐地走到地窖最深处。
那里堆着几百个麻袋。
他拔出刺刀,挑开一个麻袋。
白花花的高筋面粉流了出来。
再挑开一个,是饱满的东北大米。
足足五万斤粮食。
林烽转过头,看向角落里的几个带有红十字标志的绿色铁皮箱。
他走过去,刀尖一挑,掀开箱盖。
一排排玻璃小瓶整齐地码放在稻草垫里。
旁边是成包的磺胺粉、医用纱布和手术器械。
“磺胺。”
林烽拿起一个小瓶。
伤员有救了。
刘大麻子这条狗,把周边十几个村镇的血肉全抽干了,囤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窖里。
“连长,发财了!咱们这回真发财了!”
算盘冲过来,一把抱住装大洋的木箱,“我这就叫人去套车!天亮前全拉走!有了这些钱,咱们能买大炮,能买……”
“搬出去。”
林烽打断他的话。
“对对对,搬回咱们防空洞去。”
“搬到镇中心的广场上。”
林烽看着算盘,声音冷硬,“敲锣,挨家挨户去喊。把白鹤镇所有的老百姓都给我叫出来。”
算盘愣住了,死死护住木箱。
“连长,你……你要干嘛?”
“发钱。发粮。”
林烽转身往地窖外走。
“不行!连长!这是咱们拿命换来的!”
算盘急得跳脚,“外面那么多张嘴,这几万斤粮食发下去,连个响都听不到!那是白花花的大洋啊!”
林烽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盯着算盘。
“算盘,你是个好账房,但你算错了一笔账。”
林烽指着头顶的地面,“一百多号人,扛得走几箱钱?走得出鬼子的包围圈?钱是死的,人是活的。今天,我要用刘大麻子的钱,买这白鹤镇两千条人命的心。吃独食的队伍,活不到明天。”
算盘张了张嘴,没敢再反驳。
“大憨。”
“在!”
“让李一刀带人把药搬走,立刻给伤员用药。”
林烽下令,“长顺,带人搬钱搬粮。谁敢往自己兜里揣一块大洋,就地枪决。”
……
清晨。
白鹤镇中心广场。
晨雾还未散去。
铜锣声在镇子里响了半个时辰。
几千名百姓被绝命连的战士从家里叫了出来。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挤在广场上,瑟瑟发抖。
没有人敢大声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