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鲁大木不听我的

第二天清早,鲁大木真在棚外等我。

他脚边放着一根长木,昨天刚从船上卸下来。木头底下垫了两块短料,离泥地一拳高。四个抬木的工人已经到了,伤了脚的那个没来。

阿顺也没来。

他手臂上的红印夜里起了两个小泡,周婶一早便带他去找郎中。被木头压过脚的工人姓崔,脚背肿得穿不进鞋,只能在住处躺着。

两个人今天都到不了工地。

梁家新铺却还得给他们留饭。

鲁大木朝地上的长木抬了抬下巴。

“抬。”

我问:“抬到哪儿?”

“昨日你画的路。”

“那条路已经撤了。”

“木还得过。”

他说完,把一块折了两层的旧麻布扔给我。

梁青石正从棚里出来,见我把麻布往右肩上垫,伸手给我扯到了左边。

“你昨日拉阿顺,用的是右手。等会儿右边还得扶木。”

鲁大木看了他一眼:“谁让你教?”

梁青石把手收回去。

“我怕他又把路抬错了。”

鲁大木没理这句。他叫我站在前头第二个位置,肩膀贴住木,脚尖同前面那人的后脚跟错开半步。

“起的时候,听谁的?”鲁大木问。

我看着领头的工人:“听他。”

“转弯呢?”

“也听他。”

“后头有人喊呢?”

“先停。”

鲁大木终于点了一下头。

“你还没全傻。”

前头的人喊起。

木头离开垫木的那一下,比我想的更沉。左肩先是一麻,随后整条胳膊都像被压短了一截。我本能地想用手往上托,后头的人立刻骂了一句:“别抓!手让出来。”

我赶紧把手压回木头外侧。

四个人往前走。

第一段是直路,我还能跟得上。到了新铺前,前头的人没急着转,先喊落肩。昨天被我挪走的两块窄板已经放回原处,板旁多垫了两根短木。

这就是鲁大木昨日指给我看的地方。

四个人一起屈膝。

我慢了半拍。

长木在肩上滚了一下,粗糙的木皮擦过脖子。我刚想躲,鲁大木的手已经按在木头上。

“木动,人别跑。”

“刮到脖子了。”

“它还没长牙。”

后头有人笑了一声。

我没笑出来。

长木落到垫木上以后,四个人换肩。前后位置也跟着换开。领头的人走到弯口,先把木头前端往海边送,后面两个人再向外摆尾。

我昨天站在棚口,只看见一根木头拐弯。

现在肩膀压在下面,才知道它不是“拐”过去的。

前头送一点,后头让一点;有人脚下踩空,另外三个人都得停。木头到了账上只能算一根,到了人肩上,却有前、有后、有落点,还有四双不能乱的脚。

转过弯,前头的人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