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柳漓烟眉心的魔纹,不退反进。

黑纹从眉尾往心口爬,像藤蔓缠上最后一点烛火,一寸寸吞。

"再不施术,她连'忘你'都来不及了。"

汐瑶的声音在发抖,她指尖凝着最后一道莲华印,金光颤得厉害,像风里最后一盏灯。

莲华是神女宗禁术,以施术者永绝神境为代价,强续将散之魂。可续回来的,不是原来的那个人。

是魂根重塑,记忆重写的具空壳,李玄没抬头。

他看着柳漓烟眉心那道黑纹,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哑得像被砂石堵住:

"施。"

一个字,像把牙咬碎了咽下去,汐瑶指尖金印落下。

莲华自柳漓烟心口炸开,万古神光裹着那道残魂,金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李玄被光推得往后仰了半寸,可手没松,指节反而扣得更紧,像要把自己骨头嵌进她腕骨,

李玄低头去听,额头几乎贴上她冰凉的唇。

就这一个字。

凡人。

一万年前莲华树下,她蹲在雪地里,戳他额头,笑他:"李玄,你这凡人,怎么老盯着我看。"

那是她第一次喊他。

金光敛去时,柳漓烟眉心魔纹寸寸剥落,黑纹被莲华圣力碾成碎末,从皮肤表面一点点褪干净。

瞳孔里没有焦距,没有光,没有那个看了带着笑意的、偶尔嗔怪的眼神。

李玄的手在抖,他慢慢把柳漓烟往怀里拢,动作轻得像捧着一捧雪,怕一用力就化了。

"漓烟?"

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柳漓烟没应。

她睫毛颤了颤,眉头微微皱起来,像在做一个不太舒服的梦,

瞳孔对上李玄的脸,

背脊撞上断柱,疼得她嘶了一声,可眼睛还是死死盯着李玄,满是警惕。

"你……"她嗓音干涩,像很久没喝过水,"你是谁?"

他张了张嘴,喉间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

汐瑶站在旁边,月白裙角被风吹得翻卷,她看着这一幕,眼眶红得几乎要落泪,却死死咬着唇没出声。

"姑娘,你别怕。"李玄深吸一口气,把手慢慢收回来,像是怕吓着她,"我是李玄。"

柳漓烟靠在断柱上,眼神从警惕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困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衣,看了看满地血泥和废墟,又看了看李玄胸口那片被神血浸透的布料。

"这是哪儿?"她问,声音里没有委屈,没有撒娇,没有"李玄你又打架了"那种无奈的嗔怪。

只有纯粹的、对一个陌生人的困惑。

"紫霄山。"李玄说,声音努力放平稳,"你受了伤,我带你下山。"

"下山?"柳漓烟皱眉,"我为什么要跟你下山?我认识你吗?"

李玄手指猛地攥紧。

此刻干干净净,像一面被擦过的镜子,照出来的只有他自己狼狈的脸。

"认识。"他听见自己说。

声音稳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假。

"你是我……很重要的人。"

柳漓烟歪了歪头,像在认真思考这句话。

然后她摇了摇头。

"我不记得了。"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叫什么?我为什么在这里?你为什么叫我'漓烟'?"

漓烟。

她念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半分亲昵。

李玄忽然觉得胸口那道魔骨拳伤又开始疼了。金血从齿缝里泛上来,他咽下去,喉结滚了一下。

"你叫柳漓烟。"他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我……"

他顿了一下。

"你是我妻子。"

柳漓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名指空的,什么都没有。

"妻子?"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我嫁人了?我怎么不记得?"

"你伤了头。"李玄说,声音干涩,"记忆受损,会慢慢想起来的。"

他伸手去扶她,柳漓烟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李玄的手僵在半空,他慢慢收回来,垂在身侧,指尖还在抖。

"我不喜欢被人碰。"柳漓烟说,语气不是抗拒,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像在说"我不吃辣"一样平淡,"尤其是陌生人。"

再睁开时,眼底那层碎掉的东西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好。"他说,"不下山也行。我带你找个安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