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偌大的尊主寝殿沉寂得骇人,清冷月华透过镂空雕花的琉璃窗棂,细碎地洒落一地,铺在冰凉光洁的白玉地砖上,映出层层叠叠淡淡的光影。
殿中烛火早已燃至半残,跳动的微弱火光摇曳不定,将殿内孤寂的影子拉得纤长单薄,更衬得整座宫殿空旷幽寒,森冷无声。
自殿中人尽数退离,整座寝殿彻底只剩雪颜夕孤身一人后,他翻涌的心绪便再也无法平复半分。
身居妖界尊主之位,执掌万妖生杀大权,他向来杀伐果断、冷心绝情,世间万事皆可随心决断,从无半分犹豫迟疑,无论是平定妖界内乱,还是处置触犯天规的妖族重臣,他素来铁面无私、杀伐凌厉,眼底从无波澜起伏,更不曾有过半分为难彷徨。
可唯独这一次,蛊毒一案真相层层拨开,所有线索尽数指向尹蝶舞的同族亲人清情时,这位素来冷漠漠然的妖界尊主竟是第一次乱了心神,茫然无措,不知该如何落笔决断。
清情身份特殊,不仅是尹蝶舞的同族,更是她自幼相伴、最是亲近信赖的之人。
他心中反复权衡,万般纠结。若依妖界律法,重罚处置清情,日后尹蝶舞苏醒归来,知晓亲信受重罚,必然心生悲痛、耿耿于怀,这是他不愿看见的结局,可若是他念及尹蝶舞的情面,执意徇私包庇、从轻发落,甚至按下此事不予追究……
蓝薇儿那看似软糯天真、实则执拗倔强的丫头,真的会就此善罢甘休吗?!
一念及此,雪颜夕心头的烦躁与滞涩骤然蔓延开来,密密麻麻的郁结缠满心间,压得他呼吸都添了几分沉滞。
他长睫轻垂,掩去眸底翻涌的复杂心绪,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此刻萦绕在他心头的担忧与顾虑,从来都不止是怕尹蝶舞伤心这一桩。
不知不觉间,自蓝薇儿踏入妖宫、闯入他孤寂千年的世界后,这个鲜活灵动、嘴硬心软的小姑娘,早已悄无声息在他心底占据了一席之地。
他怕她委屈,怕她寒心,怕她觉得自己偏心护短,怕她自此与自己生分疏离,更怕眼底这唯一的光亮,终会被自己亲手推开。
万千思绪纠缠纠葛,搅得他素来沉静的心湖,掀起层层惊涛骇浪。
良久,寝殿内依旧静谧无声,只剩烛火簌簌跳动的细微声响,雪颜夕始终轻合着狭长的眼眸,挺拔的身姿静立在玉榻之侧,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漠疏离的清冷气场,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的低沉嗓音缓缓在空寂的大殿中响起:
“楚然…传唤蓝薇儿,让她立刻来见我。”
他的语调极致平静,淡漠无波,可细细听来,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烦闷与纠结。
“是。”
空灵清幽的应答声幽幽响起,清冷绵长,却始终不见楚然的身影现身殿中,只这一道清晰低沉的音调缓缓回荡在恢弘寝殿的每一个角落,片刻后便悄然消散在微凉的夜风里,无痕无迹。
殿内再度归于死寂,幽冷的空气层层沉淀,冰冷的气息包裹周身,压得人喘不过气。
残烛摇曳,光影斑驳,将雪颜夕孤冷的身影衬得愈发寂寥,无人知晓这位高高在上的妖界尊主,此刻心中正藏着万般无解的柔软与纠结。
风从殿外长廊穿堂而过,拂动窗边垂落的素色纱幔,轻纱翻飞,无声的扰了殿中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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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星落玉殿内一片安宁静好。
自蓝宇澈出事被囚、宫中风波不断以来,蓝薇儿便被变相软禁在这座精致华美的宫殿之中,日日无事可做,只能困于殿中,百无聊赖地打发时日。
春日暖风拂过庭院,枝头繁花簌簌盛放,景致绝佳,可她心底始终压着一层郁气,半点赏景的兴致也没有。
此时,她正慵懒地倚在软榻之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剔透温润的琉璃珠,眉眼恹恹,满心烦闷。
近日妖宫风波迭起,蛊毒旧案未彻底落幕,妖后大婚的消息又传遍整座妖宫,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压在心头,让她心神不宁、烦躁不已,只觉得周身皆是桎梏,半点不得自在。
就在她暗自恹恹叹气之时,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悄然落在殿中廊下,步履轻缓,无声无息。
楚然一袭玄色劲装,身姿挺拔,神色清冷肃穆,躬身立于殿外,轻声传报尊主口谕,一字一句清晰传入殿内:
“蓝姑娘,尊主有请你即刻前往尊主寝殿觐见。”
话音落下的瞬间,蓝薇儿把玩琉璃珠的手指骤然一顿,眼底瞬间染上浓重的不耐与烦躁,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嘴角狠狠耷拉着,满心的吐槽瞬间在心底疯狂翻涌,源源不断。
又是传唤!又是找她!
这个雪颜夕到底有没有一点正事可做?!这次又要用什么名堂来搞幺蛾子?!干嘛成天的找她一个小丫头的麻烦呢,真是够了!
一天三遍传唤,无事也要寻她问话,简直是闲得发慌,没事找事!
她在心底愤愤腹诽,越想越觉得憋屈恼火,只觉得雪颜夕近来愈发阴晴不定、古怪难缠,简直不可理喻。
明明之前尚且还算安稳,自蛊毒一案牵扯出诸多隐秘之后,这人便愈发捉摸不透,喜怒无常,反复折腾,让人身心俱疲。
心底吐槽千万遍,满腹怨气无处宣泄,可蓝薇儿心里清楚,自己如今身处妖宫,身不由己,根本没有半分拒绝的资格。
纵使万般不愿、满心抵触,她也不敢公然违抗雪颜夕的命令,不敢肆意忤逆这位手握生杀大权的妖界尊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