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菲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动作慢得不像她——平时她吃起饭来跟打仗似的,筷子快得能出残影。“昨晚没睡好,”她说话时声音确实有点哑,像是刻意压着嗓子,“追那个盗窃团伙熬了半宿,嗓子有点疼,吃不了刺激的。”她端起面前的玻璃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着,“笃、笃、笃”,节奏打得跟摩斯密码似的——那是早上在技术科临时约定的暗号,敲三下就是“稳住,别露馅”。
凌云赶紧接话,把自己碗里的豆腐泡夹给邢菲:“邢队最近太累了,上次追逃犯在山里蹲了三天三夜,回来还接着审案子,是该养养。”豆腐泡吸饱了汤汁,鼓鼓囊囊的像个小胖子,凌云看着就想起李姐做的油豆腐塞肉,里面塞满了剁得细细的肉馅,还拌了点香菇丁,蒸得油亮亮的,咬一口能飙出汁,“这个清淡,你尝尝。”
张猛还是觉得不对劲,眯着眼盯着邢菲的杯子:“邢队,你那杯子里是啥?我瞅着不像茶水啊,倒像白开水。”邢菲手一抖,杯子差点翻了,慌忙用手掌捂住杯口,指尖泛白:“就是……就是泡的胖大海,治嗓子的,没啥稀奇。”其实杯子里真是白开水,她怕喝多了茶水晚上睡不着,耽误周日早起去李姐家帮忙择菜——李姐说要做韭菜盒子,得赶在露水没干时去早市买新鲜韭菜,晚了就不嫩了。
周国良在旁边捅了捅张猛的胳膊,用下巴指了指邢菲,又挤了挤眼——意思是别问了,没瞅见邢队耳根子都红了?张猛这才悻悻地放下酒瓶,转而招呼众人:“吃!都给我使劲吃!不吃饱咋干活!”他自己夹起一大筷子羊肉,在麻酱里滚了滚,塞进嘴里使劲嚼,眼睛却还在邢菲和凌云他们脸上瞟来瞟去。
可桌上的气氛还是透着古怪。孙萌萌夹白菜叶的手老往糖蒜盘里瞟,夹起来的白菜叶在碗里转了半圈,又放回盘子里,好像那白菜叶烫嘴似的;赵晓冉嗦粉丝时眼睛直勾勾盯着隔壁桌的炸丸子,粉丝从嘴角漏出来都没察觉,那炸丸子金黄金黄的,让她想起李姐炸的萝卜丸子,外酥里嫩,能空口吃三个;陈雪缠粉丝的动作慢得像放慢镜头,一根粉丝缠了半分钟还没缠完,眼神却在锅里的羊肉卷上打了个转——李姐做的红焖羊肉,用高压锅压得烂烂的,连骨头都能嚼出香味,比这清汤涮肉香多了;林薇舀汤的勺子在碗里晃来晃去,半天没舀起一勺,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隔壁桌说“明儿去早市买只老母鸡炖汤”,心里跟着念叨:李姐的鸡汤才叫绝,放了党参和枸杞,炖得奶白,上次感冒喝了一碗,立马就精神了;李姐举着羊肉片对着灯光看了半天,嘴里念念有词“这肉的纹理不对”,其实在想:你姐夫今儿肯定去买三黄鸡了,得让他挑那只冠子红、脚蹬粗的,炖出来才香;凌云的搪瓷缸子盖被他摩挲得发亮,盖沿的漆都掉了块,露出里面的白瓷,他假装喝茶,眼角却在看墙上的挂钟——快八点了,再熬半小时就能撤,明天可得早点起,去李姐家帮忙劈柴,砂锅炖肉得用柴火才够味。
最反常的还是邢菲。她居然拿起桌上的醋瓶,往麻酱里滴了两滴,用筷子搅了搅,才夹起一小块豆腐慢慢嚼。周国良看得直咋舌——邢队以前最讨厌吃醋,说那酸味能把舌头腌软,今天居然主动往麻酱里放?张猛凑到周国良耳边,声音压得像蚊子哼:“老周,你觉不觉得这帮人不对劲?”
周国良点点头,用下巴指了指孙萌萌:“你看小孙,平时吃起肉来能跟小伙子抢,上次在食堂,她一人吃了五块红烧肉,今天嚼白菜跟啃树皮似的,这正常吗?”
“还有小赵,”张猛接着说,眼睛瞟着赵晓冉,“上次庆功宴,她跟咱队里的小王拼啤酒,一人喝了六瓶,今天捧着个热水杯不放,说出来你信?”
“陈雪也就算了,平时就清淡,”林威在旁边插了句,“可邢队这咋说?她上次跟张队打赌,输了罚吃生蒜,一口气吃了一头,面不改色,今天居然嫌糖蒜酸?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三人交换了个眼神,满肚子疑惑像铜锅里的泡泡,越冒越多。这伙人今儿太不对劲了:林薇平时安静,吃饭却不秀气,今天跟筷子有仇似的,碰一下掉一下;李姐最实在,啥时候变得看羊肉比看亲孙子还认真?还有凌云,捧着个破搪瓷缸子装老干部,他那酒量,上次在海南办案,喝趴下三个联防队员没含糊,今天居然滴酒不沾?最离谱的是邢队,居然往麻酱里放醋?这还是那个雷厉风行、眼神锐利,能在酒桌上把嫌疑人喝到吐真言的邢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