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块抹布,擦干净了桌子,谁还会把它当宝贝?
窗外忽然传来 “啪嗒” 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凌云回神,往窗外看,月光下,赵晓冉正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个摔碎的瓷碗,碎片散在脚边,里面的绿豆汤洒了一地,黏糊糊的,像块深色的斑。
“咋这么不小心?” 陈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嗔怪,却没半分火气。她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先给赵晓冉擦了擦沾了汤渍的手,“没烫着吧?”
“没事没事,” 赵晓冉的声音有点懊恼,“刚才想给凌云哥端碗凉的,没拿稳…… 雪姐,你说我是不是笨手笨脚的?”
“笨啥,” 陈雪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捡起块大的碎片,“碎碎平安嘛。我再去盛一碗,你把这儿收拾干净,别扎着脚。”
“我去吧我去吧!” 赵晓冉立刻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刚煮完汤,歇会儿,我去厨房拿新碗!”
看着赵晓冉噔噔噔跑向厨房的背影,陈雪无奈地摇摇头,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捡着碎瓷片,动作轻得像怕弄疼了它们。月光落在她发顶,像撒了层银粉,她的手指纤细,捡起碎片时,会下意识地把锋利的边缘对着自己,生怕别人碰到。
凌云的心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得发酸。
赵晓冉那丫头,总是这样,风风火火的,想对人好,就一股脑地往前冲,哪怕摔了跤、打碎了碗,也只会懊恼自己没做好,从不会想着 “我这么做值不值”。就像上次他随口说想吃镇上的桂花糕,她愣是跑了三公里路买回来,回来时满头大汗,糕点却用手帕裹得严严实实,还热乎着。她说:“凌云哥你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时候她眼里的光,亮得像要溢出来,没有半点算计,只有 “我终于为你做了点事” 的雀跃。
而陈雪,她总是安安静静的,像院子里的老榕树,不声不响,却把阴凉都给了别人。她记得他不爱吃葱,每次做饭都特意把葱花挑出来;记得他练拳后爱喝温水,总会提前晾好一杯放在石桌上;甚至记得他上次随口提过的一本旧书,第二天就从镇上的旧书摊淘了回来,用牛皮纸包着,上面还画了朵小小的梅花。她做这些时,从不说 “你看我对你多好”,只在他道谢时,轻轻笑一下,眼里的温柔像浸了水的棉,能把人心都泡软。
她们俩,一个像夏天的雷,轰轰烈烈,把爱意砸得明明白白;一个像春天的雨,缠缠绵绵,把心意润得悄无声息。可不管是雷还是雨,都带着股子真,是 “我想对你好,就只对你好” 的纯粹,没有仙阶的比较,没有家世的衡量,没有 “你能给我什么” 的盘算。
就像刚才那场雷雨,她们抱着他,不是因为他是天选仙嗣,不是因为他有仙骨要修复,只是因为 “怕你被风吹走”“怕你一个人扛不住”。赵晓冉勒紧他脖子的力气,陈雪攥紧他衣角的指节,都是不带半点杂质的在意。
凌云忽然想起在仙界时,每次他遇到点小麻烦,紫霞会笑着说 “我还有事,先走了”,璇玑会低头说 “我帮不上你”,瑶姬会皱着眉说 “别连累我”。可今天,在能把人吹飞的狂风里,这两个凡间的姑娘,却把他抱得比谁都紧。
“人间的华夏女儿……” 凌云低声念叨着,眼眶忽然有点热。他想起李姐总说 “晓冉这丫头,心直口快,可对人掏心窝子”,想起张姐夫夸陈雪 “看着文静,骨子里比谁都韧,认定的人,掏心掏肺地护着”。原来这人间的情爱,真的可以像院子里的月季,不挑土壤,不看时节,只凭着一股子劲儿,就开得热热闹闹,坦坦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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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摸了摸后背,那六根亮着的仙骨还在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心里的潮。父母说这是 “护缘骨”,护的哪里是缘?分明是这份在仙界求而不得的真。
厨房的灯亮着,赵晓冉大概又在跟陈雪抢着盛汤,隐约能听见她的大嗓门:“我来我来!这次我拿稳了!” 接着是陈雪的轻笑:“慢点倒,别洒出来……”
凌云推开房门,走廊里的夜风格外凉,却吹不散心里的暖。他走到楼梯口,正想往下走,脚步忽然顿住 —— 脑海里毫无预兆地,浮出了邢菲的脸。
那天下午,阳光把警局大院的水泥地晒得发白,空气里飘着夏末特有的燥热,混着远处垃圾桶旁隐约的馊味。凌云刚帮户籍科的大姐搬完一摞旧档案,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正抬手要擦,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那种拖沓的、犹豫的,是带着股风的,利落的,像有人踩着鼓点在走。
他下意识转头看过去。
门口的阴影里走出来个人,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警服,肩章在逆光里泛着冷硬的光。警服显然是穿过不少次的,袖口磨出了圈浅灰色的毛边,裤腿膝盖处有几道不明显的褶皱,像是长期屈膝蹲守留下的痕迹。
是个女人。
她的头发用一根黑色的皮筋紧紧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鬓角有几缕碎发被汗濡湿,贴在脸颊上,却没显半分狼狈,反而衬得那截脖颈又直又利落,像白杨树的枝干。她手里抱着个厚厚的档案袋,袋口的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手指扣在袋沿,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 那是双骨节分明的手,掌心大概带着常年握枪握笔磨出的薄茧,绝不是那种养在温室里、指甲盖涂着精致颜色的手。
她抬眼往办公楼里看,目光扫过院子,正好落在凌云身上。
那是双很亮的眼睛,瞳仁颜色偏深,像浸在冷水里的黑曜石。眼尾不算圆,微微有点上挑,却没半分媚气,反而透着股锐劲,像鹰隼盯上目标时的那种专注,带着审视,带着距离感,却又异常清明,一眼就能看到底,没那些弯弯绕绕的虚浮。
她的眉峰很清晰,不像寻常女子那样柔和地蹙着,而是带着点自然的英气,像是天生就该带着这股子 “不好惹” 的气场。鼻梁很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唇色偏淡,透着点常年作息不规律的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