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的办公室在二楼拐角,门虚掩着,里面飘出咖啡香。凌云刚敲了两下门,就听见鼠标点击声停了,接着是椅子摩擦地面的 “吱呀” 声。“凌哥?” 陈雪探出头,发梢有点乱,大概是刚抓过头发,“你来得正好,我把分析报告整理成了图表,比纯数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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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办公桌靠窗,窗台上摆着盆多肉,叶片胖乎乎的,是林薇从靶场旁边挖来的,说 “晒不死”。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监控截图和弹道分析图,用红线标着嫌疑人的运动轨迹,像幅抽象画。桌角堆着几本翻卷了角的专业书,《犯罪统计学》的封面上,陈雪用铅笔写着 “第 17 页公式有误”,字迹娟秀得像朵小楷。
“林薇在楼下靶场,说等你来了一起下去。” 陈雪把打印好的报告递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像触电似的缩了回去,耳根有点红,“她今天状态特别好,早上试枪的时候,五十米速射打了个满环。”
下楼时,楼梯扶手被磨得发亮,是常年被人扶着的缘故。二楼的训练室传来 “嘿哈” 的喊声,几个新来的警员正在练擒拿,蓝色作训服被汗水浸得发深,贴在背上像幅地图。有个小个子男生被摔在垫子上,闷哼了一声,立刻爬起来喊 “再来”,声音里带着点倔强。
靶场在楼后的空地上,用三米高的铁丝网围着,网顶上缠着圈带刺的铁丝。入口处的牌子歪歪扭扭写着 “正在考核,请勿靠近”,是林薇的笔迹,撇捺拉得老长,像她写报告时总出格的字。铁丝网外种着排月季,粉色的花瓣被风吹落了一地,沾着点泥土,却还是香的。
靶场里已经站了不少人,都穿着作训服,手里握着枪。最左边的靶位旁,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对着靶纸发呆,枪套没扣好,晃来晃去的。他旁边的女生在检查弹匣,手指有点抖,把子弹撒了一地,蹲下去捡时,发绳掉了,长发散下来遮住了脸。
“凌哥!” 林薇的大嗓门从中间的靶位传来,她正举着枪瞄准,棕色马丁靴踩在草地上,靴跟沾着点泥土。听到声音,她回过头,枪还没放下,枪口朝着安全方向,脸上沾着点枪油,像只刚偷吃完鱼的猫。“你可来了!快看看我这枪,是不是比上次顺多了?”
她的白衬衫袖口卷到肘弯,小臂上有块淡褐色的疤痕,是去年抓捕时被嫌疑人的刀划的。枪套上别着的靶形徽章被磨得发亮,边角都卷了,却擦得干干净净。旁边的桌子上摆着她的保温杯,印着 “射击标兵” 的字样,是上次比武得的奖品,里面的枸杞水快喝完了,杯底沉着厚厚的一层渣。
邢菲站在最右边的靶位,刚打完一组,正用布擦枪管。她的动作慢条斯理,布在枪管上打着圈,像在擦拭件艺术品。她今天穿了身黑色作训服,腰里的皮带系得很紧,勾勒出利落的线条。听到动静,她抬了下眼皮,目光在凌云身上顿了顿,又落回枪上,嘴角没什么表情。
“准备!” 裁判的喊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林薇深吸一口气,举起枪,右手食指搭在扳机上,左手稳稳地托着枪身,肩膀微微下沉 —— 这是她最标准的姿势,陈雪说 “像棵扎了根的树”。邢菲则侧着身,枪身贴着脸颊,眼神冷得像结了冰,手指扣动扳机时,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砰砰砰!” 枪声像炸豆子似的响起来,震得铁丝网外的月季花瓣又落了几片。林薇打完一组,迅速换弹匣,动作快得像阵风,弹匣落地时发出 “哐当” 一声,她却没看,眼睛还盯着靶心。邢菲换弹匣时则稳得多,手指捏着弹匣底部,轻轻一推就归位了,像在完成道精密的工序。
报靶机的声音在靶场回荡:“林薇,98 环!”“邢菲,99 环!”
林薇皱了皱眉,抓过靶纸看,有一枪打在了九环边缘,她用手指戳着那个弹孔,嘟囔着 “差一点”,声音里带着点不服气。邢菲的靶纸则像朵黑色的花,弹孔都挤在靶心,她看了一眼,就递给旁边的记录员,转身去检查枪支,仿佛那 99 环只是个再平常不过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