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蝗天秽阙

残唐九鼎 渔嘉欣 1824 字 2个月前

“国事繁忙。”他简短道。

冯氏走近几步,纤手轻轻搭上他的袖口:“陛下乃万乘之君,何须事事躬亲?臣妾听闻,各州蝗灾已派使者处置,陛下该保重龙体才是。”

处置。如何处置?杀了藏粮的百姓,逼死挂印的县令,便是处置。

石重贵没有说话,只将手从她指尖下抽离,起身走向窗边。

窗外,晋阳城灰扑扑的屋脊连绵起伏,远处隐约可见几缕炊烟——也不知是哪家还在生火做饭。他忽然想起年少时随养父出巡,看见田间金黄的麦浪,农人跪在道旁高呼万岁。那时他以为,这便是天下,这便是太平。

如今他知道,那不过是镜花水月。

“十月……”他背对着冯氏,声音很轻,“朕欲册立你为后。”

身后传来衣裙窸窣的声音,冯氏似乎跪了下去,声音里压抑着难掩的欣喜:“臣妾……叩谢陛下隆恩。”

石重贵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怕看见她喜极而泣的脸,更怕看见自己——那个明知此举将招致朝野哗然、物议沸腾,却仍要执意而为的自己。

小主,

他知道朝臣们会如何议论。先帝尸骨未寒,灵前便与寡婶私通;居丧未满,便册立再嫁之妇为后。礼法何在?人伦何存?

太后李氏已气得卧病不起,太妃安氏整日垂泪,可她们谁也不敢当面斥责他。他是皇帝,他是九五之尊,他可以拥有任何他想要的女人,可以践踏任何他想践踏的规矩。

可为何,他只觉得空?

“退下吧。”他低声道。

冯氏应是,脚步声渐远。殿中复归死寂。

石重贵独自立在窗前,望着暮色四合,望着最后一线天光被浓云吞没。他想起正月里被释放的契丹商人乔荣,想起耶律德光收到那批被扣押货物时阴鸷的脸色,想起景延广临行前那句低沉的劝谏:“陛下,契丹豺狼也,不可不备。”

备。拿什么备?府库已空,军粮难继,百姓正易子而食。

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以袖掩口,待放下时,素帛的袖缘上溅了几点暗红。他怔怔地看着那血迹,久久未动。

洛阳,紫微宫,滴翠轩。

同一轮暮日,此刻正将洛阳城染成一片温润的金红。汉江的晚风穿过竹林,带着水汽与莲香,轻拂过轩内凭栏而立的身影。

李炎今日未着戎装,只一袭月白常服,手中捏着一封自河北送来的密报。晋阳的情报,经由石勇麾下“夜不收”辗转传回,字迹潦草,内容却触目惊心:

“蝗灾遍及二十七州,饿死数十万。遣使括谷,立法甚峻,民不聊生。十月,将册寡婶冯氏为后,朝野非议,物情胥怨。”

他的目光在“册寡婶为后”五字上停留片刻,眉心微微蹙起,旋又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