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满脸是泪,眼里却亮得吓人:我知道你们也是被逼无奈,谁不想好好过日子?可我娘养我小,我还没好好养她老......
络腮胡举着刀的手慢慢垂了下来。旁边一个瘦猴似的汉子嘀咕:大哥,这小子倒是个孝子......
络腮胡盯着江革看了半晌,突然啐了口唾沫:晦气!他把刀插进鞘里,滚吧!别让老子再看见你们!
江革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拉着娘磕了三个响头,背着娘连夜离开了破庙。老妇人趴在儿子背上,摸着他被汗水浸透的衣衫,眼泪把他的衣领打湿了一大片:革儿,你刚才吓死娘了......
娘,没事了。江革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您看,好人还是多。
他们一路向南,最后在江苏地界停下。江革找了个杂活,帮人挑水、劈柴、拉车,啥苦活累活都干。每天挣的钱,他一分不留,全给娘买米买面,偶尔还能称上二两肉。可他自己呢?夏天穿着打满补丁的单衣,冬天就裹着件破烂的棉袄,脚上的草鞋磨穿了底,光着脚在泥地里走。
邻居张大妈看不过去,送了件她男人的旧棉袄:江革啊,你也得顾着自个儿,冻出病来,谁伺候你娘?
江革笑着接过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娘的床头:大妈,我年轻,火力壮,不怕冷。我娘身子弱,得穿暖和点。
有回他帮粮行老板拉货,路上淋了雨,晚上就发起高烧,躺在床上哼哼。老妇人急得直掉泪,要去请大夫,被江革拉住了:娘,别去,省点钱。我睡一觉就好。
他迷迷糊糊中,感觉娘用粗糙的手给自己擦额头,听见娘在念叨:都是我拖累了你......江革想睁眼说不拖累,可眼皮重得像黏住了。
第二天一早,他居然退烧了。粮行老板来看他,见他娘正用嘴给儿子试药汤的温度,眼圈一红,放下两吊钱:江革,这钱你拿着,给你娘买点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