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了。勾践突然笑了,笑声里裹着冰碴子,最怕是身边的人,功劳比君王还大。他顿了顿,突然提高声音,当年在石室为奴,是谁替寡人尝夫差的粪便?是你范蠡。当年越国缺粮,是谁带着船队去东海找稻种?是你范蠡。如今灭了吴国,满朝文武都说,越国的江山是范大夫和文大夫打下来的——你说,寡人听着这话,心里该是什么滋味?
范蠡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浸透了贴身的单衣。他猛地跪下,额头磕在冰凉的石阶上,发出的一声闷响:臣不过是尽人臣本分,所有功劳全归大王圣明!
起来吧。勾践的声音又软下来,像刚化冻的春水,寡人知道你忠心。这天下刚定,还有很多事要做。他转身往寝宫走,玄色的龙袍在月光里拖出长长的影子,你先回去歇息,明日还要商议迁都姑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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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蠡站在原地,直到那道影子消失在回廊尽头,才发现手心已经攥出了血痕。他抬头看了看天,猎户座的三颗亮星像被冻住的泪珠,死死嵌在墨蓝的天幕上。
三日后的清晨,文种还在搂着新纳的姬妾酣睡,卧房的门被砸响。他骂骂咧咧地披衣开门,看见范蠡穿着一身素色的布袍,肩上背着个旧包袱,手里牵着匹瘦马,马鞍上捆着个小小的木匣。
你这是做什么?文种揉着惺忪的睡眼,酒气还没散尽,大清早的,要去打猎?
范蠡把木匣往他怀里一塞:这里面是我这些年攒的俸禄,还有当年大王赐的那柄剑。我要走了。
走?往哪走?文种的酒一下子醒了大半,捏着木匣的手指关节发白,迁都的事还没定,灭吴的封赏还没领,你走什么?
去东海边上种庄稼。范蠡拍了拍马背,瘦马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气落在他手背上,我昨夜去辞行,大王赏了我五十镒黄金,还笑着说范爱卿要走,寡人不强留他凑近文种,声音压得像蚊子哼,你没瞧见他笑的时候,眼角的纹路都没动一下——那不是笑,是在磨刀。
文种把木匣往地上一摔,黄金滚落出来,在晨光里闪着刺眼的光:范蠡你疯了!我们跟着大王吃了二十年苦,从石室里的阶下囚熬到如今的上大夫,现在正是享福的时候,你要去东海喂鱼?他指着院里那棵新栽的枇杷树,看见没?这是从吴国移植来的良种,再过三年就能结果。你现在走,对得起当年在会稽山立下的誓言吗?
范蠡弯腰捡起黄金,一块块塞回木匣:当年的誓言是灭吴雪耻,如今吴已灭,耻已雪,誓言就算应验了。他把木匣塞进文种手里,文大夫,你记得吗?当年在吴国,我们见夫差杀伍子胥,就是因为伍子胥功劳太大,大到让君王睡不着觉。现在咱们的功劳,比当年的伍子胥还大。
那不一样!文种的脸涨得通红,唾沫星子溅在范蠡的布袍上,大王是个念旧情的!当年在石室,我送的麦饼他都掰给我一半!
那是因为当时你们都在啃麦饼。范蠡轻轻掸去袍角的唾沫,如今他在吃鹿肉,你却想分他盘子里的玉璧——你说,他能乐意吗?他翻身上马,瘦马的蹄子在青石板上磕出细碎的声响,我给你留了封信,放在你案头。信里的话,你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