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元膺缓步走到石桌前,目光在棋盘上缓缓扫过,最后停在那枚被挪动的白子上。他的眉头微微一蹙,却很快舒展开来,伸手从棋盒里取出一枚黑子,轻轻落在左上角的星位上。
张公子看这招如何?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当年王积薪在骊山遇仙,学得镇神头妙手,今日老夫便借花献佛,试试这招天外飞仙
张恪盯着那枚黑子,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原本他以为挪动一子便能稳操胜券,却没想到吕元膺竟弃了右下角的,转而在左上角开辟新战场,这手弃子取势看得他冷汗直冒,仿佛自己的心思被人剥了个干干净净,晾在秋日的阳光里。
这一局下得格外漫长。张恪只觉得每落一枚子,手指都在发抖,好不容易撑到终局,白子虽胜了三目,他却半点喜悦都没有,只觉得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黏糊糊的难受。
张公子棋力精进,佩服。吕元膺笑着收拾棋子,云子在他掌心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明日辰时,来正厅一趟,老夫有话与你说。
四、棋盘外的处世棋
第二日清晨,张恪站在正厅外,只觉得秋日的阳光格外刺眼。他想起昨夜辗转难眠,反复回想昨日的每一个细节,越想越觉得后怕——吕元膺明明发现了他挪动棋子,为何当时不说破?
张公子,请。管家掀开棉帘,示意他进去。
正厅里,吕元膺正坐在书案前批阅公文,案头摆着昨日那副云子棋盒。见张恪进来,他放下狼毫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张恪浑身不自在地坐下,目光不敢与吕元膺相接,只盯着地上的方砖缝,看蚂蚁拖着粒米缓缓爬过。
张恪,吕元膺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你可知,棋品如人品?
张恪心中一震,抬头看见吕元膺正注视着自己,目光里没有怒意,只有几分惋惜,像长辈看着误入歧途的晚辈。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喉咙干得厉害,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主,
昨日你挪动的那枚棋子,吕元膺伸手打开棋盒,取出一枚白子,在指尖轻轻转动,看似只是改变了一局棋的胜负,实则暴露了你的心性。他忽然将棋子放回盒中,发出一声轻响,处世如棋,落子无悔。若总想着走捷径,终有一天会失了本心。
张恪的脸地红了,又渐渐变得惨白。他忽然想起自己初来投靠时,吕元膺曾赠他一幅字:。那时他只当是句客套话,如今想来,竟如雷贯耳。
大人教训得是。他站起身,向吕元膺深深一揖,是在下鬼迷心窍,愧对大人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