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城门,放天兵进城,咱们汉人不做奴才了!”更多的声音加入进来,男女老幼,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他们不顾一切地扑向那些曾经高高在上、肆意欺压他们的八旗兵丁,用最原始的武器,进行着最决绝的反抗。
守门的清军,主要是些二线的旗丁和一些汉军旗士兵,他们早已被城外的攻势打得胆战心惊,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内部的疯狂攻击彻底打懵了。军官的呵斥声被淹没在愤怒的海洋里,阵型瞬间崩溃。
起义的民众如同狂暴的洪流,冲垮了清军仓促组织起来的防线,他们奋力砍杀那些试图抵抗的士兵,更多的人则如同潮水般涌向那扇沉重的城门。他们用肩膀顶,用木杠撬,拼命地挪开那根需要数十人才能抬动的顶门巨木;一些人爬上绞盘,不顾一切地推动那冰冷而沉重的绞索……
正在城外亲自督战,试图稳定阵线的多尔衮,远远望见南门内侧冲天而起的烟尘和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以及城头守军骤然变得更加混乱、防御火力几乎瞬间停滞的景象,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冰寒彻骨的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身着那身曾经象征无上权势、如今却沾满血污和泥泞的亲王铠甲,须发凌乱,双目赤红如血,早已失去了往日那位睿智冷静、执掌朝纲的摄政王的半分威严。
“顶住,给我顶住!擅离职守者,格杀勿论!后退者,株连全家!”他挥刀砍翻一名刚刚冲到近前、试图阻止联军登城的顺军士兵,声嘶力竭地朝着身边惶恐的亲兵和溃退下来的败兵怒吼。
然而,大厦将倾,独木难支。军心已散,士气已崩。他的命令,此刻如同投入狂涛巨浪中的一颗小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瞬间就被起义民众那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和联军震天的杀声彻底淹没。更多的百姓,如同决堤的洪水,源源不断地涌向南门。绞盘在无数双手的奋力推动下,发出令人心悸的“嘎吱嘎吱”的巨响。
终于,伴随着一阵沉闷如雷鸣、又刺耳如骨骼断裂般的轰响,盛京南门——这座象征着满清最后尊严与希望的沉重门户,在城内无数被压迫者的愤怒之火与城外联军雷霆万钧之力的内外夹击之下,缓缓地、带着不甘与绝望地,洞开了!
“城门开了,大军进城,杀——!”
城外的联军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了更加震耳欲聋、直冲云霄的欢呼!所有的犹豫、所有的阻滞瞬间消失,攻势如同终于寻找到宣泄口的滔天洪水,以无可阻挡之势,汹涌地冲入城内!
多尔衮眼睁睁看着那扇巨大的城门在他面前轰然洞开,看着如狼似虎的联军士兵和起义百姓如同潮水般涌入他发誓要守卫的都城,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褪去,变得惨白如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彻底的绝望。龙兴之地,祖宗基业,兄皇托付,竟然……竟然就这么葬送在了自己的手中?而且,最终给予这致命一击,彻底击垮这座坚城防线的,竟然不是敌人的精锐大军,而是他,以及他所属的这个阶层,从未真正放在眼里、视为牛马和奴才的那些底层贱民的愤怒。
“乱臣贼子,皆是乱臣贼子,国族之叛徒,奴才反噬主子的畜生!”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宛如受伤濒死野兽般的凄厉嚎叫,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他不再理会身边仅存的、试图护卫他撤离的亲兵,甚至不再去看那些汹涌入城的人潮可能带来的危险。他猛地一夹马腹,挥舞着那柄曾经斩杀过无数明军将领和起义军首领的宝刀,竟独自一人,策马冲向那些正在涌入城门的联军士兵和起义百姓。
这一刻,他不是那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也不是那个老谋深算的政治家,只是一个被失败和仇恨冲昏了头脑,试图以飞蛾扑火般的姿态,进行最后、也是最无望抵抗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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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影,几乎是瞬间就被汹涌的人潮吞没了。
然而,他那身虽然破损却依旧华丽的亲王铠甲,以及他那张因为长期身居高位而养成的、与普通百姓和士兵截然不同的面容,立刻引起了注意。
“是多尔衮,那个狗摄政王!”一个从关内逃难而来,全家死于清军屠刀下的汉子第一个认出了他,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杀了这狗鞑子,为我惨死的爹娘报仇!”
“为我那被掳掠到关外折磨致死的姐姐报仇!”
“杀了他,为我们赫哲部被灭族的乡亲报仇!”
无数充满刻骨仇恨的呼喊,从四面八方响起。积压了数十年的血海深仇,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最具体、最显眼的宣泄口。愤怒的人群立刻将他和他那匹受惊的战马团团围住。刀枪、棍棒、锄头、甚至拳头和牙齿,从四面八方,如同狂风暴雨般落在他和他的坐骑身上。
没有审判,没有程序,没有怜悯。只有最原始、最直接、也最血腥的复仇。
多尔衮初始还能挥舞长刀格挡,发出疯狂的吼叫,但他很快就失去了平衡,从被乱棍打翻的战马上摔落下来。他的怒吼很快变成了痛苦的惨叫,继而变得微弱下去。那身华丽的亲王铠甲被愤怒的民众用简陋的武器撕扯得破烂不堪,鲜红的血液从无数个伤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身下的雪地,迅速蔓延开来。
最终,这位曾经在松锦大战中运筹帷幄、在山海关前招降吴三桂未遂、入主北京时叱咤风云、执掌大清权柄多年心狠手辣的清朝摄政王,在无数充满恨意的、他曾视如草芥的民众的乱刀之下,被砍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落得个乱刃分尸、死无全尸的凄惨结局,其状惨不忍睹。
他的死亡,不是一个英雄的悲壮陨落,而是一个倒行逆施的暴政在终结之时,必然伴随的、来自底层被压迫者怒火的、最彻底也是最残酷的清算。
几乎在南门被攻破的同时,戚睿涵和董小倩率领着一支由原戚家军老兵和老顺军悍卒混编而成的精锐小队,是从一段守军力量最薄弱、最早被联军攻破的城墙缺口处,利用飞爪和绳索,敏捷地攀援而上。在迅速肃清了缺口附近零星的、还在负隅顽抗的清军残兵后,他们没有参与到城内激烈的巷战中去,而是目标极其明确,直接朝着城中心那片即便在风雪和硝烟中依旧显露出巍峨轮廓的宫殿群——盛京皇宫,也就是沈阳故宫,疾驰而去。
街道上混乱不堪。到处都是溃散奔逃、如同无头苍蝇般的清军散兵游勇,以及正在逐街逐巷进行清剿、追击的联军小队。零星的、绝望的反抗和激烈的搏杀在街角、在宅院门口不时爆发,但大局已定,任何抵抗都如同投入洪流的石块,迅速被淹没。戚睿涵等人无暇他顾,策马穿过混乱的街区,马蹄踏在染血的积雪和狼藉的杂物上,发出噗嗤的声响。
皇宫的宫门——大清门,此刻只是虚掩着。门前横七竖八地倒毙着几具太监和宫女的尸体,血迹斑斑,尚未完全凝固,显示这里在不久前曾发生过短暂的混乱,或许是有人试图逃跑,或许是发生了内部的抢劫与杀戮。
戚睿涵与董小倩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一丝不祥的预感。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猛地一脚踹开了那扇沉重的宫门。
“砰”门闩断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宫门前显得格外刺耳。宫门洞开,一股混合着血腥味、灰尘味和某种陈旧檀香味的、难以言喻的气息扑面而来。
昔日金碧辉煌、象征着满清至高皇权与荣耀的宫殿建筑群,此刻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黯淡、狼藉与平静。汉白玉的台阶上散落着破碎的瓷器碎片和被撕扯坏的绸缎;一些宫室的殿门大开,里面可以看到被翻箱倒柜的痕迹,值钱的细软似乎被匆忙收拾过,又因来不及带走或被哄抢而散落一地;一些角落里,甚至能看到宫女太监蜷缩的尸体,显然,在最后的时刻,这里也未能避免疯狂与混乱。
他们一路无言,警惕地搜寻,穿过空旷得可怕的广场,越过凌乱不堪的殿宇廊庑,最终来到了清宁宫——这里是皇帝日常起居和处理政务的核心宫殿,也是他们判断顺治皇帝和孝庄太后最可能在的地方。
清宁宫的宫门紧闭着,听不到里面有任何声息。那种不祥的预感在戚睿涵心中愈发强烈。他示意身后几名身材魁梧的士兵上前。
“砰”又是一声巨响,沉重的宫门被合力撞开。门轴发出痛苦的呻吟,扬起了阵阵灰尘。
宫门洞开的景象,让即便早已对最坏情况有所心理准备的戚睿涵和董小倩,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瞳孔骤然收缩。
宫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支牛油大烛在角落里摇曳不定,映照出诡异而跳动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的血腥味与灰尘混合的怪味。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悬挂在宫殿主梁之上的一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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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位身着庄重朝服、头戴珠冠、脚踩花盆底鞋的中年妇人。她的身体在空中微微晃动着,面色是一种丧失生机的青紫,双目圆睁,空洞地望着下方,似乎死不瞑目,又似在绝望地凝视着这片即将彻底易主的江山社稷。一条白色的绸缎,结束了这位在清初政治舞台上翻云覆雨、深度影响了整个中国历史走向的女政治家——孝庄文皇后布木布泰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