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一声沉闷如惊雷般的巨响,在静谧的书房中炸开。
一向以沉稳冷静、甚至带着几分现代人疏离感着称的戚睿涵,此刻竟如同被触及逆鳞的狂龙,猛地一拳砸在了身前那张厚重坚实、价值连城的楠木桌案上。巨大的力量让桌案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案上的青瓷茶盏被震得跳起半尺高,然后跌落,与砚台、笔洗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欲裂的叮当脆响,墨汁与茶水四溅,染黑了名贵的宣纸与地毯。
戚睿涵猛地站起,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他的脸色不再是苍白,而是转化为一种骇人的铁青,额角青筋暴起,如同虬龙盘踞。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双平日里总是闪烁着睿智、理性光芒,偶尔带着几分对历史走向了然的开朗眼眸,此刻却燃烧着无法遏制的、几乎要焚尽一切的熊熊怒火。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动静,立刻惊动了外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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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涵!”
“元芝,何事?”
董小倩和闻声快步赶来的吴三桂几乎同时冲进书房。他们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狼藉的案几,四溅的墨汁茶水,以及那个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狂暴气息、仿佛随时会拔剑砍杀一切的戚睿涵。这与他平日里的形象判若两人。
董小倩心中猛地一紧,也顾不得地上的污秽,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戚睿涵那因愤怒而僵硬、微微颤抖的手臂,仰起脸,眼中满是惊惶与深切的担忧:“睿涵,你怎么了?先冷静些,无论何事,总有解决之法!”
吴三桂亦是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如水。他没有立刻出声安慰,而是目光锐利地扫过狼藉的桌案,最终定格在那份被戚睿涵紧紧攥在手中、几乎要捏碎了的密报上。他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元芝,究竟是何等消息,竟让你失态至此?”
戚睿涵猛地抬起头,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死死盯住吴三桂和董小倩,指着那份密报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而变得嘶哑、扭曲:
“冷静?你让我如何冷静?你们看看,看看北京城里那群数典忘祖、丧尽天良的畜生,他们干了什么?他们把我们祖宗传下来的土地,把我们同胞世代生息的家园,像丢一块啃剩下的骨头一样,丢给了红毛罗刹!”
他的声音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充满了痛苦与暴戾。
吴三桂面色一沉,快步上前,从戚睿涵几乎僵硬的手中,小心翼翼地取过那封密报。董小倩也强忍着心中的惊涛骇浪,凑在一旁凝神观看。
随着目光在字句间移动,吴三桂那久经沙场、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脸庞,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越看,眉头锁得越紧,仿佛能拧出水来。他那握着密报的手,指节也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而董小倩,更是随着阅读的深入,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最终忍不住掩口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眼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荒谬与难以置信。
密报的内容极其详尽,显然来自清廷高层,甚至可能直接参与了相关会议。
其上清晰叙述了大约一个半月前,远在极北之地的沙皇俄国,派遣以其骁勇善战、残忍嗜杀着称的数千哥萨克精兵为先锋,携带轻型火炮火枪,越过人迹罕至、被视为天然屏障的外兴安岭,悍然侵入大清国视为“龙兴之地”的东北边疆。这些哥萨克人在黑龙江流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捣毁当地土着部落(如索伦、达斡尔、赫哲等)的村寨,强征毛皮税,并在战略要地如雅克萨等地建立木质堡垒据点,态度极其猖狂,俨然将这片广袤土地视作了无主之地或沙皇的私产。
消息通过八百里加急传回北京,朝堂之上,顿时如同炸开了锅。武将出身、性情向来刚猛暴烈的肃亲王豪格得知后,当场暴怒,须发皆张,力主即刻出兵抗击。“东北乃我大清龙兴之地,太祖、太宗陵寝所在,关乎国运气数,岂容这群不知从哪个冰窟窿里钻出来的罗刹鬼肆意践踏、染指分毫?臣愿亲率本部镶黄旗精锐,并调集吉林、黑龙江驻防兵马,定要将这群不知死活的蛮夷逐出境外,枭其首级,筑为京观,扬我国威于域外!”
然而,以摄政王多尔衮、豫亲王多铎为首的掌权派,以及那位虽居幕后、却对朝政有着巨大影响力的孝庄文皇后布木布泰,却对此持截然相反的反对意见。
密报中甚至引用了多尔衮在御前会议上的原话,那语气充满了算计与冷酷:“豪格,你勇武可嘉,忠心可表,但如今大局,你看不清吗?我大清的心腹之患,不在北疆苦寒之地,而在南方,在西面。是南京那个苟延残喘的朱由崧伪明朝廷,是盘踞川陕、如同梦魇的李自成、张献忠流寇,是那些杀之不尽、剿之不绝的所谓‘忠义营’、‘游击队’。罗刹国虽来势汹汹,不过数千人马,远道而来,补给线漫长无比,能成什么气候?不过是疥癣之疾;且我大清真正的龙兴之地在盛京,外东北那片地方,除了苦寒就是贫瘠,除了森林就是沼泽,于我而言,不过是块食之无味、弃之…也不算可惜的鸡肋。由着那些罗刹鬼占了去,又能如何?难道要为此分散我宝贵的兵力,让南明和流寇有机可乘,动摇我大清根本吗?”
孝庄太后的态度更为明确而冷酷,她通过心腹太监传递的意思被解读为:当前一切国策,都必须为彻底消灭南明朝廷及一切反抗力量让路,任何可能分散朝廷精力、物力、兵力的行动,无论其名义多么正当,都是不明智的,甚至是危险的。
最终,清廷的决定不是派兵抵抗,而是派出了一个以精明能干但立场暧昧的苏克萨哈、文臣刚林、以及那位“深谋远虑”、备受争议的汉臣范文程为首的使团,前往黑龙江流域,与沙俄入侵者的头目进行“谈判”。
而这“谈判”的结果,更是令人发指,足以让任何尚有血性的华夏子孙为之扼腕泣血。
小主,
密报详细描述了谈判过程,苏克萨哈等人返回北京复命,带回了与沙俄签订的初步协议条款:清廷以“罗刹人远来,不通教化,暂居北地以免滋生事端”为借口,实质上默认了沙俄在外兴安岭以北、黑龙江流域大片土地的侵略事实和实际控制权,近乎是默许了沙俄对这片面积堪比数个江南省的广袤土地的无耻掠夺!作为交换,沙俄方面答应与清廷“互通贸易”,承诺为清军提供制造军械所需的一些关键原料,尤其是当时清军火器营也相对紧缺的优质硝石,以及部分用于打造精良武器的特殊金属。
更让人无法接受、感到奇耻大辱的是,密报中提到,那位远在莫斯科的沙皇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还通过哥萨克头目,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要求清廷每年在其寿诞之时,遣使携带厚礼,前往莫斯科“庆贺”,以彰显“友好”。
而清廷高层,包括多尔衮、孝庄以及多数议政王大臣,在闭门讨论后,竟然普遍认为:“不过是送个礼,遣个使而已,又非称臣纳贡,不涉朝贡体系,更不干涉我大清内政,无伤大雅,还能换取急需之物,应了他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