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一根自己打磨得相对光滑的熟铁短管,比划着长度,又拿起一块硬质木材,用小刀和锉刀仔细地切削、打磨,试图做出一个适合单手握持、贴合掌形的枪柄轮廓。接着,他又开始对着几个小巧的金属构件发呆,琢磨着如何将击发机构(扳机、击锤)简化、可靠化,实现单手持握下的快速瞄准和击发,并构思一个能容纳更多子弹,实现快速续射的弹仓。
“我在想,”戚睿涵的眼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语速也快了起来,“若是能有一种可以连续射击,或者至少能快速击发数次,并且便于携带和隐藏的短管火器,那该多好。无论是给前线军官用作防身自卫,还是配发给执行特殊任务,比如侦察、渗透、破袭的精锐小队,在关键时刻,都能起到出其不意、克敌制胜的奇效!这或许能改变目前近战接敌的模式。”
他一边说,一边几乎是下意识地、笨拙地将几个初步成型的零件在手中比划、拼接、组合。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曾经在军事博物馆参观时看到的图片,以及看过的那些老电影中的画面——那种经典的,被称为“盒子炮”或“驳壳枪”的毛瑟军用手枪的形象,虽然模糊,但一些关键特征却印象深刻:那位于枪管下方的可拆卸弹匣,上方的机匣和表尺,侧面的巨大击锤,以及那独特的、可兼做枪托的木质枪盒……这些跨越时空的记忆碎片,给了他明确的方向和强烈的灵感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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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弃了完全复制复杂弹匣和自动结构的奢望,那以目前的条件根本不可能实现。他转而追求一种原理类似,但结构极大简化的单兵手持火器。核心思路是:短枪管、单手持握、能快速(相对于现有火铳)进行下一次射击。
这是一个反复尝试、不断失败、极其考验耐心和创造力的过程。他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忘记了夏日的炎热,全身心沉浸在这种从无到有的创造之中。工坊里不断响起锉刀摩擦金属的“沙沙”声,锤头轻轻敲打的“叮当”声,以及戚睿涵偶尔因为失败而发出的懊恼叹息,或是因为一点小小进展而发出的兴奋低呼。
董小倩也不打扰他,只是默默地在一旁陪着,时而帮他递个需要的工具,时而用毛巾帮他擦去脖颈上的汗水,或者安静地清理着工作台上削落的木屑和金属碎末。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支持与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经历了多少次失败的组合、调试和推倒重来,戚睿涵几乎是凭着一种近乎直觉的灵感闪现和一丝侥幸的运气,将最后几个他认为“姑且可行”的零件——一根精心打磨、内壁相对光滑的短枪管,一个用韧性极佳的钢片弯制而成的简易击锤和扳机联动机构,一个放弃了复杂供弹而采用更易加工实现的、利用旋钮手动转动的简陋多药室弹巢,以及那个已经初具雏形、握感尚可的硬木枪托——小心翼翼地组装在了一起。
一支造型古怪、前所未见的“手铳”雏形,赫然出现在他的手中。它看起来粗糙无比,充满了手工痕迹,金属部件色泽不一,木托也未经精细抛光,但整体结构却透露出一种异于这个时代任何火器的独特气质。
戚睿涵的心脏砰砰直跳,他强压住激动的心情,小心翼翼地将自己之前反复试验、用薄铜皮卷制、填入精炼黑火药和小粒铅丸制作的几发“定装子弹”,逐一填入弹巢的各个独立药室中。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工坊内特意用厚重土坯和木板加固的一处试射角落,站稳身形,单手握持这粗糙的“手铳”,对准前方悬挂着的、用于测试的厚实草靶。
董小倩也早已屏住了呼吸,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双手紧张地握在胸前,美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戚睿涵和他手中的那件“造物”。
戚睿涵屏息凝神,食指缓缓扣动了那简陋的扳机。
“砰——”一声清脆却比寻常火铳射击声更显短促、有力的枪声,在狭小的工坊内骤然响起。枪口瞬间喷出一道耀眼的火光和一股浓烈的硝烟,巨大的后坐力震得戚睿涵手腕发麻,整条手臂都为之一颤。而几乎在枪响的同时,远处的草靶猛地剧烈晃动了一下,靶心位置,赫然出现了一个焦黑的孔洞,边缘还冒着丝丝青烟。
成功了,虽然这简陋的“盒子炮”原型枪外形丑陋粗糙,转轮需要手动拨动才能对准下一发,射程恐怕只有二三十步,精度也谈不上多高,但它确实实现了戚睿涵设想中的核心功能——单手击发、并且通过手动转轮实现了相对快速的连续射击能力。
“成了,小倩,你看,它响了,打中了!”戚睿涵难掩巨大的兴奋和成就感,回头看向董小倩,脸上洋溢着孩子般纯粹而灿烂的笑容,汗水与灰尘混合在一起,也毫不在意。
董小倩快步上前,也顾不上硝烟呛人,仔细看着那支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的古怪火器,美眸中充满了惊奇与不可思议。“这……这便是你方才一直在琢磨的,可以连续击发的短火器?它……它真的比装填鸟铳快多了!” 她虽然不懂技术,但直观的感受让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正是,”戚睿涵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这支倾注了他大量心血的“手枪”,虽然粗糙,却如同自己的孩子,“我叫它……‘迅雷铳’吧。取其发射迅捷,如惊雷突发之意。它虽然简陋,制造不易,精度和射程也有限,但胜在轻便易携,击发速度快,在近距离,比如巷战、室内或者丛林遭遇时,突然发难,其威力不容小觑。”
他顿了顿,又拿起一枚小铅丸,用细锉刀仔细地将圆头磨得略微尖锐,“还有这子弹,我发现圆头铅丸冲击力虽大,但穿透力不足,容易变形。若是能想办法做成这种尖头……”他比划着,“在同样的装药下,飞行更稳定,射程应该能更远些,穿透力也会更强,对付那些穿着棉甲甚至镶铁棉甲的清军,效果可能会更好。”
就在这时,书房外的侍卫显然也被这声独特的铳响惊动,很快,闻声赶来的吴三桂身着便服,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工坊。
“元芝,方才听到铳响,声音清脆短促,迥异于寻常鸟铳、三眼铳,是何物所致?” 他的目光锐利,立刻就被戚睿涵手中那支造型奇特的“迅雷铳”所吸引,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戚睿涵笑着将手中尚有余温的“新发明”递给吴三桂,并简单解释了其设计原理、操作方式和刚才的试射效果。吴三桂是沙场老将,半生与刀枪火铳为伍,对火器亦不陌生,他接过这支沉甸甸的“迅雷铳”,仔细端详着每一个细节,又按照戚睿涵的指导,笨拙却明显带着兴奋地空枪拨动了一下那沉重的转轮,模拟了一次击发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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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啊,妙极了!”吴三桂眼中精光四射,脸上满是激赏之色,“此物若能量产,哪怕初期只能小规模装备于哨探(侦察兵)、夜不收(夜袭队)乃至各级将佐,用于近身遇敌、突发遭遇之时,岂不多了一分克敌制胜、扭转局面的把握?尤其是你这尖头弹丸的想法,甚合兵家之理,破甲能力定然强于圆弹。元芝,你真是……你真是我军的福星,每每能在关键时刻,拿出令人意想不到的破敌良策!”
他越看越喜爱,当即表示要立刻召集侯府中手艺最精湛的铁匠和木匠,协助戚睿涵进一步完善“迅雷铳”的设计,优化结构,提高制作的精度和可靠性,并尝试小规模打造一批,优先配发给关宁军和顺军中的精锐斥候部队以及中低级军官试用,在实战中检验其效果,并逐步改进。
董小倩也好奇地从吴三桂手中接过那支尚带余温的“迅雷铳”,小心翼翼地掂量着。这铁与木结合的造物,粗糙、冰冷,却蕴含着足以改变局部战斗模式的强大力量,象征着一种打破现有战争平衡的可能。
她抬头看向正与吴三桂热烈讨论着如何改进转轮机构、如何统一子弹规格、如何培训使用方法的戚睿涵,眼中闪过一丝混合着无比敬佩、深深依赖与难以言喻的缱绻柔情。在这个波澜壮阔又危机四伏的陌生时代,是他,总能在最黑暗的时刻,带来意想不到的转机与希望之光,照亮前行的道路。
窗外,夏意正浓,蝉鸣阵阵,阳光炽烈。凤翔府内外,战争的阴云并未完全散去,远方的地平线上依然可能酝酿着新的风暴。
但在这小小的、充满烟火与铁屑气息的工坊之内,一种新的力量,一种代表着智慧、创新与不屈精神的武器,正在悄然孕育、诞生。它如同这个在烽火狼烟中饱经磨难、却始终不屈不挠、于淬炼中奋力前行的古老华夏,在血与火的洗礼下,正隐隐闪现出那属于未来的、不可阻挡的金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