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烽火连城铁甲寒

战争的阴云,伴随着新式火器的厉啸,彻底笼罩了江淮大地。淮安、凤阳、汝宁三处战略要地,瞬间被推入了更加惨烈血腥的深渊,战况之酷烈,远超以往任何一场战斗。

淮安城,大运河的枢纽,江南的门户。此刻,这座繁华的漕运重镇,正承受着来自陆地和空中的双重打击。

多铎、张存仁、李率泰所率的东路军,不仅得到了来自海上倭寇大军的策应,更获得了张晓宇新式火器的重点加强。

清晨,薄雾尚未散尽,淮安城头的守军便听到了天空中传来的异样呼啸声。那不是熟悉的箭矢破空,也不是火炮的轰鸣,而是一种低沉的、如同无数只巨大怪鸟同时振翅的“嗡嗡”声,令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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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什么?”一个年轻的明军士兵指着天际,声音带着恐惧。

只见数个巨大的、如同风筝般的物事,在晨曦的微光中,歪歪斜斜地盘旋而来。它们由竹木和特制的防火布制成,下方吊着一个简陋的座位,座位上依稀可见清军士兵的身影——这便是张晓宇“改良”后的载人火风筝。它们飞得不算高,也不算稳,但在当时,已是足以颠覆战场认知的存在。

“是清虏的妖法,火风筝,快隐蔽!”有低级军官声嘶力竭地呐喊,但大多数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玩意儿,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

突然,几个黑点从火风筝上坠落,带着刺耳的尖啸,砸向明军阵地。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轰天雷落地炸开,破片呈扇形四射,瞬间将城头一段女墙后的十多名明军士兵吞噬。残肢断臂混合着砖石碎木飞上半空,惨叫声被爆炸声淹没。

这仅仅是开始。紧接着,又有几个陶罐被投下,落在人群稍稀疏但更为关键的区域,如炮位、指挥所附近。陶罐碎裂,释放出黄绿色的薄雾和红棕色的浓烟,带着一股刺鼻的、如同腐烂鸡蛋混合辛辣大蒜的恶臭。

“毒气,是毒气,快戴驱鬼罩!”漕运总督路振飞在亲兵护卫下,于城楼中焦急地指挥。他早已从戚睿涵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警示中,得知清军可能使用毒气,并紧急赶制了一批内衬活性炭的简易“驱鬼罩”(防毒面具)配发下去。

然而,预警归预警,实战的残酷远超想象。不少士兵慌乱中找不到面具,或者佩戴不规范。毒烟随风扩散,吸入者顿时感觉喉咙如同被烈火灼烧,眼睛刺痛难忍,涕泪横流,剧烈咳嗽甚至呕吐,严重的很快便皮肤出现红斑、水泡,呼吸衰竭,在极度的痛苦中倒地抽搐,直至死亡。即便是戴了面具的士兵,在浓密毒烟中也不敢久待,阵线一度陷入混乱。

城下,清军的进攻浪潮一浪高过一浪。盾车在前,后面是密密麻麻手持五十连发火铳的步兵。这种轻便连发火铳,虽然射程和精度不如弓箭,但在近距离内形成的持续火力压制,极为可怕。明军弓箭手刚在城垛后探出身想瞄准,往往就被一片泼洒过来的弹雨逼退,甚至中箭伤亡。

更可怕的是那些设置在数百步外土垒或高车上的百发连珠铳。它们被固定在木架上,由多名士兵操作,通过特制的弹匣供弹,射程远超普通火铳和弓箭。沉闷而连续的“砰砰”声中,弹丸如同冰雹般砸向城头,压制得守军几乎无法露头。城墙垛口被打得碎石飞溅,旌旗被打成碎片,任何暴露的目标都会引来致命的打击。

“稳住,炮火还击,用震天雷!”路振飞嘶吼着,命令城头旧式火炮开火。然而,火炮射速慢,精度差,对分散且有机动性的火风筝和远处的连珠铳阵地威胁有限。

郑芝龙派出的福建水师试图沿运河北上支援,却在淮安以南的水域遭遇了清军水师和部分装备了张晓宇改良舰炮的炮船拦截。炮战激烈,水柱冲天,木屑横飞,明军水师虽英勇,但在对方更胜一筹的火力和倭寇船只的骚扰下,进展缓慢,难以及时抵达淮安城下。

最致命的打击来自地面。趁着城头被火力压制,清军工兵冒着零星箭矢和滚木,将一根根沉重的爆破筒运至城门洞或城墙根薄弱处。

“轰隆——”一声远比火炮和轰天雷更加沉闷、更加巨大的爆炸声猛然响起,地动山摇。淮安城西门的包铁城门在剧烈的爆炸中扭曲、变形,最终轰然洞开!连带旁边的一段城墙也出现了巨大的裂缝和缺口。

“城门破了,清兵要进来了!”绝望的呐喊声在城头响起。

“堵住缺口,跟我上!”明军将领双眼赤红,亲自挥舞战刀,率领着预备队冲向摇摇欲坠的城门洞。更多的明军士兵,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逆向涌向缺口,用血肉之躯组成防线,与试图涌入的清军精锐重甲步兵(巴牙喇)展开了惨烈无比的白刃战。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城门内外每一寸土地。淮安城,在爆炸、火光、毒烟和厮杀声中,苦苦支撑。

凤阳,大明中都,皇陵所在,意义非凡。也正因如此,鳌拜、吴克善、孔有德、耿仲明率领的中路军主力,攻势最为凶猛,投入的新式火器也最多。

广东义师首领张家玉、陈邦彦,率领着主要由家乡子弟兵组成的队伍,作战极其英勇。他们不惧清军骑兵的冲锋,甚至敢以鸳鸯阵等灵活步兵战法主动迎击,初时确实让清军吃了些苦头。

然而,勇气在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往往显得悲壮而无力。

清军的载人火风筝似乎格外“青睐”凤阳这块明朝的“龙兴之地”。它们成群结队地出现(相对淮安而言),投下的炸弹和毒气弹也更加密集。义师们装备简陋,缺少足够的防护,面对毒气,往往只能用水浸湿布条掩住口鼻,效果微乎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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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激烈的野战中,张家玉亲率精锐,试图冲击清军的一个炮兵阵地。他们悍不畏死,顶着箭雨和稀疏的火铳射击,以鸳鸯阵快速接近。就在即将接敌的刹那,天空中数架火风筝掠过,投下了数枚毒气弹,正好落在义师冲锋的队伍中。

黄绿色的烟雾迅速弥漫开来。冲在前面的义军勇士们猝不及防,顿时人仰马翻,阵型大乱。剧烈的咳嗽和痛苦的呻吟取代了冲锋的呐喊。鸳鸯阵的配合在毒烟中彻底失效。清军趁势以五十连发火铳密集射击,如同收割麦子般将中毒倒地或混乱中的义军士兵射杀。

张家玉目眦欲裂,他挥舞长刀,试图重新组织队伍,却被一枚从百发连珠铳阵地射来的流弹击中左肩,强大的动能几乎将他带下马背。亲兵拼死将他救回。

陈邦彦接过指挥权,望着战场上倒下的层层叠叠的子弟兵尸体,望着在毒烟和连珠铳火力下艰难支撑、不断减员的队伍,望着天空中那如同死神阴影般的火风筝,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惯用的藤牌,在五十连发火铳的持续射击下,很快就被打得千疮百孔,后面的兄弟非死即伤。那些设置在远处高坡上的百发连珠铳,更是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断剥夺着义军将士的生命。

他只能含恨下令撤退,依托残破的营垒和凤阳外围工事,节节抵抗,用空间和生命换取时间。凤阳城外,昔日庄严肃穆的皇陵区域,如今已是尸横遍野,旌旗破损,丢弃的兵刃和破碎的甲胄与焦土混杂,一片狼藉,仿佛连祖先的英灵都在为此泣血。

汝宁方向,阿济格、博洛、阿巴泰、尚可喜率领的另一路清军,同样装备了大量新式火器。

来自云南的沐天波,率领着以悍勇着称的滇军北上支援。滇军擅长山地林战,然而在中原这片开阔的平原地区,他们的优势难以发挥。

清军利用载人火风筝进行战场侦察,往往能提前发现滇军的调动和埋伏企图。沐天波试图利用骑兵的机动性冲击清军的火器阵地,但清军阵地前布置了大量的陷马坑、铁蒺藜,并由手持五十连发火铳的步兵组成密集的火力网。滇军骑兵几次冲锋,都在接近阵地前就被打得人仰马翻,损失惨重。

在汝宁城攻防战中,爆破筒再次展现了其恐怖的威力。几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后,汝宁北面和东面各有一段城墙被炸开巨大的缺口,砖石崩塌,烟尘冲天。清军如同潮水般涌向缺口。

沐天波性格刚烈,亲率由沐王府家丁组成的精锐卫队,冲杀在第一线。他挥舞祖传的狼牙棒,身先士卒,与涌入的清军展开殊死搏斗。滇军将士见主帅如此英勇,亦奋不顾身,用生命填补着防线缺口。战斗在城墙内外反复拉锯,每一处残垣断壁,每一座房屋,都成了双方争夺的焦点。刀剑碰撞声、火铳射击声、呐喊声、惨叫声响彻全城。硝烟弥漫,火光时起,昔日还算繁华的汝宁城,如今已变得残破不堪,尸骸枕藉,如同人间鬼蜮。

前线惨烈的战报,如同雪片般飞入南京紫禁城,堆积在弘光帝朱由崧的御案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