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下官分内之事,不敢言功。”戚睿涵再次躬身,语气恳切,“只是,大帅,‘驱鬼罩’与药方,终究只能被动防御,减缓伤害。若要根除祸患,阻止亿万生灵涂炭,仍需在正面战场上彻底击败清虏,捣毁其制造这些邪恶武器的巢穴,方能一劳永逸。”
“这是自然。”李自成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鹰隼,他转身,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北直隶的位置,仿佛要将其戳穿,“多尔衮、张晓宇……哼,倒行逆施,妄图以邪术夺取天下,天必谴之。然在此之前,我大顺将士,需做好万全准备,迎头痛击!”
殿内的议事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详细讨论了“驱鬼罩”的大规模生产流程、药材调配、分发渠道,以及各军、各州县如何组织防疫演练。同时,也深入研判了清军在获得新式武器后,可能发动的春季攻势方向,并初步调整了防御部署。气氛始终沉重而紧迫,每个人都清晰地意识到,接下来的战争,将不再仅仅是勇气与力量的比拼,更增添了科技与诡诈的残酷维度,变得更加诡异和不容有失。
几乎在同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下,北方的寒意更为酷烈。北京城,这座刚刚易主不久的帝都,在顺治元年的腊月里,显得格外肃杀。紫禁城,红墙金瓦被一层惨淡的白色覆盖,檐角的冰凌如利剑般垂落。
暖阁内,炭火盆烧得远比西京行宫要旺,上好的红罗炭无声地燃烧,释放出灼人的热量,试图驱散这深入骨髓的寒冷,却也驱不散那份自权力核心散发出的、更为冰冷的算计气息。
大清皇叔父摄政王多尔衮,并未端坐在正式的宝座上,而是略显慵懒地斜倚在一张铺着完整貂皮的紫檀木躺椅上,半眯着眼睛,听着站在下首的张晓宇汇报。如今的张晓宇,与穿越之初已判若两人。虽因昔日在鳌拜府被抓回时打残双腿,使得他不良于行,需要倚靠两根做工精巧的硬木拐杖支撑,但他身上那件簇新的孔雀补服官袍,以及腰间玉带,无不彰显着他如今显赫的地位。他的面色红润,甚至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光泽,以往那份因穿越、因残废、因求而不得而产生的彷徨与怨毒,已被一种掌握力量、运筹帷幄的笃定和深藏的阴鸷所取代,眼神开阖间,精光闪烁。
“摄政王,”张晓宇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工事,“‘瘟疫武器’项目已初步制备完成。卑职选取的是近年来在山东、北直隶等地时有爆发的鼠疫毒株,经过特殊的培育和提纯工艺,其毒性较天然疫病更为猛烈,通过飞沫和接触传播的速度也更快。”他微微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语气依旧冷静得可怕,“前期……实验表明,若通过特制容器投掷至敌军据守城池的水源地,或于两军对阵时,借助风力抛射至其人群密集之处,不消数日,便可令其军士成片病倒,高热咳血,战力十不存一,乃至……全军覆没。且疫情会在其控制区域内蔓延,造成更大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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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尔衮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怒,久居上位养成的城府让他不会轻易表露真实情感。“此物……确实有伤天和。”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然,南明伪朝与大顺、大西流寇,负隅顽抗,割据一方,致使天下动荡,黎民百姓久遭战火荼毒。我大清顺天应人,入主中原,旨在早日一统寰宇,再造太平。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若能以此雷霆手段,速定乾坤,避免长期鏖战,生灵涂炭,或许……亦是不得已之慈悲。”他目光转向张晓宇,带着审视,“此事,关系重大,便由豫亲王多铎全权负责调度实施。张爱卿,你需倾力配合,确保万无一失。”
“嗻。臣,领旨。”张晓宇躬身应道,嘴角在那无人注意的瞬间,掠过一丝冰冷而得意的弧度。他心中暗道:“戚睿涵……我亲爱的老同学,你以为你凭着一点来自现代的小聪明,提前弄出些面具、中药,就能抗衡我所能带来的、真正具有颠覆性的科技力量吗?在这个愚昧落后的时代,我所掌握的知识,就是神谕,就是降维打击。待到你,还有你选择效忠的那些泥腿子、那些腐朽的南明官僚,在你们亲手建立的防线后面,被这无形的瘟疫折磨得哀嚎挣扎,眼睁睁看着身边之人一个个倒下之时,你就会明白,你所谓的道义、仁心,在绝对的力量和胜利面前,是何等的苍白可笑。历史,只会由胜利者书写!”
“此外,”多尔衮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张晓宇内心的独白,“你主持改进之火铳、火炮,射程与精度皆远超旧物,还有那可用于侦察、骚扰的‘火风筝’,以及便于机动、如履平地、发射炮弹如飞蝗的‘滑行炮’,需加紧配备各军,尤其是多铎与豪格部。开春之后,待道路畅通,我八旗劲旅,当犁庭扫穴,一举荡平江南,不留后患。”
“摄政王放心,”张晓宇信心满满地回应,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炫耀,“工部及旗下各匠作营已在臣的指导下日夜赶工,新式军械正陆续发往各主力营中。特别是‘滑行炮’,有履带行驶自如,发射炮弹时覆盖面极广,用于野战攻坚或巷战清剿,威力巨大,绝非南明与顺军现有的任何城防工事和铠甲所能抵挡。”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届时,无论是吴三桂那点残存的关宁铁骑,还是南明倚仗的江北四镇壁垒,在新式武器面前,皆如纸糊泥塑,一触即溃!”
“好,”多尔衮终于露出一丝算是满意的笑意,他坐直了身体,“张爱卿乃我大清之瑰宝。待天下一统,四海靖平,你便是开国第一功臣,裂土封侯,不在话下!”
“臣,叩谢摄政王天恩。”张晓宇再次深深躬身,低垂的眼眸中,野心如同被彻底点燃的野火,疯狂地燃烧起来。他不仅要功名利禄,青史留名,更要向所有曾经轻视、伤害过他的人复仇——包括这个时代那些视他为“跛子”、“佞幸”的满洲贵族,尤其是那个总显得比他“正确”、比他“幸运”、夺他所爱的戚睿涵。他要证明,摒弃无谓的道德束缚,不择手段地拥抱权力和力量,才是通往巅峰的捷径。至于这过程中有多少白骨和血泪,他毫不在乎。
战争的齿轮,在双方紧锣密鼓、方向迥异的准备中,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无情地加速转动起来。顺治元年的这个腊月,寒冬并未能冻结战争的脚步,反而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短暂而令人窒息的沉默。
在张晓宇提供的技术加持下,清军的战争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威力开始全速运转。兵力调动,粮草集结,军械分发……一道道命令从北京发出,如同触手般伸向各方。很快,四路大军如同四支巨大的、闪烁着寒光的黑色箭头,在冰雪初融的大地上,缓缓调整方向,直指风雨飘摇的南方:
东路由豫亲王多铎亲自挂帅,以经验丰富的汉人大学士张存仁为参谋,集结重兵,目标是南明赖以生存的江淮防线重镇——淮安,意图从此处撕开缺口,直逼南京。
中路由猛将鳌拜为主帅,携投降的汉将恭顺王孔有德、怀顺王耿仲明两部,猛攻明朝中都凤阳府,既为牵制南明兵力,亦为威胁南京侧翼,并切断江北与中原的联系。
西路则分为两支劲旅:一路由贝勒岳托、英亲王阿济格以及智顺王尚可喜率领,扑向归德、汝宁等地,扫荡豫东、豫南;另一路则由肃亲王豪格与贝勒尼堪率领八旗精锐,直扑战略要地河南府(洛阳)与南阳,目标是切断陕西大顺政权与南明湖广地区的联系,并伺机牵制甚至消灭顺军主力。
面对清军泰山压顶般的攻势,南明朝廷在接连失利、疆土日蹙之后,终于被迫展现出一些联合抗战的态势。然而,朝堂之上的党争倾轧,各地军头如左良玉等人的拥兵自重、保存实力,仍是难以解决的顽疾。鉴于形势危如累卵,弘光帝朱由崧在几派势力的短暂妥协下,任命以刚毅清廉、勇于任事着称的广西巡抚瞿式耜为此次防御作战的总指挥,以其好友、同样慷慨忠勇的参军张同敞为副手,全权负责协调这四路大军的防御事宜。但这道任命背后有多少真心实意,又能调动多少资源,唯有天知地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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