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展示的,是各种经过张晓宇“妙手”改进,甚至可以说是“凭空创造”的火炮。这些钢铁巨兽整齐地排列在场地一侧,黝黑的炮口指向远方,散发着沉甸甸的死亡气息。除了保留并优化了原有红夷大炮的超远射程和佛朗机炮的子铳速射优势外,他更是“发明”出了数种在这个时代堪称骇人听闻的炮种:
一种炮管短粗、架设在一个可调节仰角的钢盘上的“迫击炮”,由两名兵士协作,模拟发射了一种头部圆钝的炮弹,弹道弯曲,高高抛起,然后近乎垂直地落下,砸在模拟壕沟后方的目标区爆炸。“此炮轻便,易于携行山地,专克躲藏于堑壕、山脊反斜面之敌。”
一种被称为“霰弹炮”的短管火炮,发射时一声巨响,炮口喷出大量火光,数十枚小型铅弹或铁珠呈扇形喷射而出,将面前扇形区域内的数十个草人打得如同筛子一般。“用于近防,克制步骑密集冲锋,一扫一片。”
一种炮管格外细长、弹道低伸平直的“加农炮”,发射的尖头柱形炮弹以极高的初速飞出,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地砸在远处一道模拟城墙的厚土坯墙上,瞬间砖石飞溅,墙上被凿开一个巨大的窟窿,威力惊人。“此炮专为攻坚破垒而生,任他城墙再厚,也难挡此炮一击。”
最后一种,则是炮弹内藏乾坤的“榴弹炮”。它发射的同样是尖头柱形炮弹,但击中目标或有延时引信在空中引爆时,并非简单地依靠动能砸击,而是轰然炸开,炮弹外壳碎裂成无数锋利的破片,连同内部预置的铁珠、碎铁块,如同死亡之花般绽放,覆盖大片区域,对人员的杀伤面积远超实心弹。
“此炮一发,可抵百兵。”张晓宇简短地评价道。每一种新式火炮,都配上了他“发明”的尖头柱形炮弹,其破甲能力和飞行稳定性远超旧式的球形实心弹,让观者的认知一次次被刷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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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压轴出场的,是一具真正的庞然大物——被张晓宇称为“滑行炮”的怪异物事。它形如一个覆着厚厚铁皮、几乎密不透风的巨大长方箱子,高度约有一人半高,长度更是超过两丈,下面有两排坚固的木轮,但木轮外部还包裹着不知如何制成的、由多层硬质皮革和铁片铆接而成的宽幅履带,用以分散重量,防止陷入泥沼。前方开有数个大小不一的射孔,隐约可见内藏一门小型佛朗机炮及两架连珠铳的铳口。
最奇特的是,这庞然大物没有马匹牵引,也没有看到任何类似蒸汽机的动力源(那对张晓宇来说也暂时是超纲的)。它需要四名最强壮的兵士,在箱体内部如同踩踏水车一般,奋力蹬动一套复杂的齿轮传动机构,方能带动履带,以比人步行还慢的、极其笨拙而沉重的速度,发出“嘎吱嘎吱”的巨响,向前缓缓“滑行”。
这堪称人力驱动的原始坦克,虽然行动迟缓得令人心急,但其厚重的装甲(足以抵御这个时代大部分火铳和弓箭的直射)和集火力与防护于一身的超前构想,依旧让在场的满洲将领们眼前一亮,低声议论起来。在他们看来,这简直就是为日后攻打江南水网密布、城防坚固之地,以及拔除那些顽固寨堡准备的、近乎无懈可击的移动堡垒。
“此‘滑行炮’,虽行之迟缓,然用于攻坚摧垒,可为步骑前导,吸引敌军火力,抵御弓矢铳弹,掩护我军推进,效用非凡。”张晓宇看着这个缓慢移动的铁盒子,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这笨拙的巨物,象征着他所掌握的、超越时代的知识的力量。
这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心神震撼的试验,持续了近两个时辰。冬日的天色原本就暗得早,此刻已是夜幕低垂,苍穹如墨,唯有几颗寒星在云隙间瑟缩。院落四周早已燃起数十支巨大的松明火把和几盏散发出浓重油脂味的牛油灯,跳动的火焰将这片充满死亡创造力的场地照得亮如白昼,蒸腾的热气与外面的酷寒形成鲜明对比,也更添了几分燥热、压抑与烟火戾气。
多尔衮缓缓踱步,在一众亲贵大臣的注视下,走到了张晓宇的轮椅前。他目光深沉地看了他片刻,这位年轻的摄政王如今已彻底信服,眼前这个残废的、来自未来的汉人,其所能带来的军事变革和价值,远超十个、甚至百个能征善战的满洲巴图鲁。
不久前结束的山西之战,已初步证明了张晓宇所研制武器在战场上的压倒性优势,那种隔着老远就能收割人命、摧毁阵型的恐怖,极大地打击了吴三桂部与大顺、南明联军的士气。若非大西军李定国部及时赶到,以灵活战术牵制,恐怕吴三桂部早已全军覆没。如今这些更加犀利、层出不穷、甚至有些匪夷所思的杀器,更是让他看到了扫平一切抵抗力量,彻底鼎定中原,乃至窥视更广阔疆土的曙光。这不仅是武器的胜利,更是对反抗者意志的碾碎。
“张侍郎,”多尔衮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摄政王的威严,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你于工部右侍郎任上,勤勉王事,匠心独运,所献诸般火器,实乃国之利器,功在社稷。本王甚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的众臣,仿佛在宣示一项重要决定,“特赏你双眼花翎,加授二等阿思哈尼哈番爵位,准世袭罔替。另赐内帑白银五千两,辽东极品貂皮百张,御马十匹,以示嘉奖。”
周围的满洲大臣们,包括刚林、韩岱等人,都不由得发出一阵低低的、难以抑制的骚动和吸气声。看向张晓宇的目光变得极其复杂,惊羡、嫉妒、疑虑、敬畏……种种情绪交织。一个汉官,尤其还是包衣阿哈出身,入仕未久,便获封可以世袭的二等男爵爵位(阿思哈尼哈番),赏赐如此之厚,在大清立国以来实属罕见,几乎可以说是破格中的破格。但此刻,无人敢出言反对。
这些武器的恐怖威力是他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其对于大清武备的提升,对于未来战局可能带来的决定性影响,是实实在在、毋庸置疑的。在绝对的力量和利益面前,固有的偏见和规矩,似乎也变得可以变通了。
张晓宇坐在轮椅上,深深地低下头,借此动作掩去眸中翻涌的、如同熔岩般滚烫的复杂情绪——有得意,有嘲讽,有仇恨得到部分宣泄的快意,更有一种“本该如此”的狂妄。他的肩膀微微耸动,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因“激动”而产生的哽咽,表演得极其逼真:“奴才……奴才谢摄政王隆恩,奴才残躯陋质,卑贱之身,蒙王爷不弃,委以重任,信重有加,此恩如同再造。奴才……奴才唯有呕心沥血,竭尽心力,研发更多利炮坚铳,奇技巧思,助我大清扫平寰宇,一统天下,方能报王爷知遇之恩于万一!”他这番话说的极其顺溜,情感饱满,姿态卑微,仿佛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次,专门用于此种场合。
多尔衮满意地点了点头,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又勉励了张晓宇几句,诸如“好生将养”、“日后倚重之处尚多”等,便在一众心思各异的亲贵大臣的簇拥下,转身离开了这片依旧弥漫着硝烟与热浪的龙渊堂。院落里顿时安静了不少,只剩下工匠和兵丁们开始收拾场地的嘈杂声响,以及火焰燃烧不时发出的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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鳌拜落在了最后。他大步走到张晓宇的轮椅旁,粗壮有力、布满老茧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轮椅的硬木扶手,发出“砰砰”的沉闷响声,显示着他惊人的力量。“张侍郎,好样的,真给咱长脸,没给咱满洲爷们丢人!”他嗓门洪亮,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带着武人特有的、毫不掩饰的赞赏,“瞧瞧这些家什,真带劲。好好干,跟着摄政王,跟着咱,往后少不了你的富贵前程!”他虽然粗豪,但也明白,此人的价值,足以让任何权势者折节下交。
“全赖大人当日提携之恩。”张晓宇微微躬身,语气显得无比诚恳,“若非当日大人明察秋毫,将奴才从肮脏马厩中简拔出来,给予奴才一线生机,奴才纵有些许微末之技,也早已埋骨于乱草之中,焉有今日效忠王爷、报效大清的机会?大人的恩情,奴才没齿难忘。”他再次提起马厩之事,既是提醒鳌拜对自己的“恩情”,也是时刻告诫自己不忘那段屈辱的经历。
鳌拜闻言,更是哈哈大笑,声震屋瓦,又用力拍了拍张晓宇的肩膀,说了几句“好好干,缺什么直接跟爷说”之类的话,这才心满意足地大步流星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