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那片海,蓝得像一块没有瑕疵的宝石,却也空得让人心头发慌。
陈默收回目光,将杯里最后一点米酒灌进喉咙,辛辣的酒液顺着喉管一路烧下去。
怪物?
能一口吞掉船帆的怪物,可不会嫌弃船上的人肉。
这事儿有鬼,而且鬼气熏天。
但他没动。
他只是结了账,背上那个破旧的背篓,像个真正的游方旅人,慢悠悠地离开了这座死气沉沉的渔村。
他知道,现在冲出去跟村民说“你们被骗了”,只会被当成疯子打出来。
恐惧这玩意儿,道理说不通,得用事实的巴掌去抽。
他一路向西,走了七天,进了一座名叫“清河”的新兴城镇。
这地方跟那渔村简直是两个世界。
街道上人声鼎沸,卖炊饼的吆喝声和铁匠铺的叮当声混在一块,热热闹G闹,充满了烟火气。
最显眼的,是镇子中央广场那面巨大的“民意榜”,上面用白纸黑字贴满了镇上最近的大小事务,从修缮桥梁的账目,到邻里纠纷的调解结果,一清二楚。
这是他一手撒下的种子,如今已经长成了小树。
可就在这棵树旁边,有人泼了一盆脏水。
一面用劣质黄纸拼凑起来的“黑榜”,用粗劣的浓墨,歪歪扭扭地写着数十条“罪状”。
陈默挤进围观的人群,一眼就扫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铁匠张三,伪善!名为穷苦乡亲免费修补农具,实则收买人心,图谋里正之位!”
“学堂李先生,沽名钓誉!开设免费夜课,不过是想骗取富户捐赠,中饱私囊!”
“城南王寡妇,其心可诛!常年接济孤儿,乃是贩卖孩童的幌子!”
每一条都写得阴损歹毒,不直接说人坏,而是把好心扭曲成算计。
人群里已经起了骚动,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信任这东西最怕的就是这种猜忌的蛀虫。
陈默的视线在那黑板上停留了片刻。
他鼻子微微动了动,闻到了一股廉价松油墨的味道,还带着点潮气,说明是昨晚连夜赶制的。
那字迹,刻意模仿读书人的笔锋,却在转折处透着一股子蛮力,根本不是拿惯了笔杆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