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亚龙哭丧着脸,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说:“大哥,我……我实在没办法,卖得急,价格就压得低。我把家里的积蓄都拿出来补上,求你们放过我这一回吧。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人,真的再也不敢干这种缺德事了……”
众人看着他那副可怜样,心里的气也消了些。但郜富妻子的大哥还是不依不饶,又狠狠地教训了他一顿:“这事儿可没完,你给我记住了。要是你再敢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看我不打断你的腿,把你送进局子里!”说完,带着众人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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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亚龙瘫坐在地上,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和被扔在一旁的旧衣服,心里懊悔不已。他知道,这一回,自己不仅丢了人,还赔了个精光,以后在村里怕是抬不起头来了。从那以后,黄亚龙真的老实了不少,只是每次想起这段经历,都觉得像是一场噩梦,时刻提醒着他不能再走上歪路 。
清晨,第一缕阳光才刚探进院子,山东某地的唐国富就已经在猪圈边忙活开了。他是从自强搬过去的,扑奔的是姐姐姐夫。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熟练地给圈里的猪添着食,一边添,一边还轻声念叨:“多吃点,都给我长得壮壮实实的!”转头看向正在院子另一头择菜的姐姐唐桂花,提高了声音说:“姐,你说这关里的日子,还真比咱关外强不少!”
唐桂花手上不停,笑着回应:“那可不,想当初咱刚搬过来的时候,谁能想到日子能越过越红火。你这猪场现在可成了咱家的摇钱树了。”
唐国富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脸上洋溢着得意:“谁说不是呢,当初决定搬过来,可真是做对了。听说咱原来住的那地方,还是老样子,没啥大变化。咱这一搬,可算是赶上好时候了。”
这时,唐桂花的丈夫尚继台蹬着那辆半旧的三轮车从外面回来,车把上还挂着个袋子,里面装着油条,人还没进院子,声音就传了进来:“来,尝尝我今天新炸的油条,手艺是不是又进步了?”唐国富连忙迎过去,伸手从袋子里拿了一根,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姐夫,你这手艺,开个油条铺子都没问题!每天早上准保排起长队!”
尚继台把三轮车停好,走进院子,笑着说:“开铺子哪有那么容易,设备、店面,样样都得花钱。不过能多挣点是一点,现在这日子,不就靠这点一点的努力嘛。对了,国富,听说你猪场那边要动迁了?”唐国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兴奋地说:“是啊,姐夫,这两天正谈着呢,估计能赔个一百多万。”尚继台和唐桂花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唐桂花手里的菜都差点掉了,激动地说:“这么多!国富,这下你可发达了!往后可得好好规划规划。”
一家人正说着,尚继台的小弟弟尚继民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刚从工地上回来,一身的尘土,脸上还带着疲惫,但眼神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干劲:“哥,嫂子,国富。”唐国富连忙招呼他坐下:“继民,累坏了吧,快来吃根油条。”尚继民摆了摆手:“不了,我就过来看看。我想着攒点钱,也做点小生意,总打工不是个事儿。工地的活又累又不稳定,还不如自己干。”
尚继台点了点头,认真地说:“想法不错,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说。你哥我虽然没啥大本事,但能帮衬的肯定帮。”就在这时,尚继京慢吞吞地走进了院子,他头发乱糟糟的,无精打采地说:“你们都混得风生水起,就我一事无成,挣那点钱还不够自己花。”尚继民皱了皱眉头:“哥,你也别总是唉声叹气的,你得找点正经事做。整天抱怨可解决不了问题。”
尚继京冷哼一声:“说得容易,我能做什么?谁都看我不顺眼,介绍那些破活儿,还不够糊口的。再说了,我之前那点积蓄,都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给败光了,现在想翻身,哪有那么容易。”唐国富忍不住说:“继京哥,你以前赌博嫖女人,把钱都败光了,现在得好好改改,重新开始。只要肯踏实干活,总能过上好日子的。”尚继京听了,脸色变得很难看,闷着头转身走了出去。
唐桂花叹了口气:“这继京,真让人操心。前儿个有人给他说媒,那妇女看着挺老实的,就要两千块彩礼,他都拿不出来。”尚继台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要是肯踏实干活,这点钱算什么。之前要是不沾那些坏习惯,现在说不定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过了几天,尚继京突然找到大家,一脸坚定地说他决定出去打工,让女方等着他。尚继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只要你肯努力,肯定能行。出去了就好好干,别再像以前一样混日子。”尚继京走后,一家人都希望他能有所改变,过上正常的生活。
然而,几个月后,尚继京回来了,一脸落魄。他找到尚继台,支支吾吾地说:“哥,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我打工的工资一直没发下来,我实在没办法了。我都已经好几天没跟对象联系了,再不把彩礼钱凑上,这事儿肯定就黄了。”尚继台皱着眉头:“我也没多少闲钱啊,你看你这……你就不能找老板去要吗?”尚继京苦着脸说:“找了,老板说公司资金周转困难,让再等等。”尚继京又去找唐国富,结果也是碰了一鼻子灰。唐国富无奈地说:“继京哥,我这钱都有安排了,猪场动迁的钱还没到手呢,实在帮不了你。”
那天晚上,尚继京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面前放着一瓶酒和几袋买来的熟食。月光洒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凄凉。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想起自己这些年的失败,越想越绝望。赌博输光了积蓄,嫖娼坏了名声,工作也没一个干长久的,如今连彩礼钱都凑不齐,人生好像已经没有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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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当大家发现尚继京的时候,他已经挂在了田野的树上。尚继台和唐国富等人急忙跑过去,看到这一幕,都愣住了,仿佛时间都凝固了。尚继民蹲在地上,抱头痛哭:“哥,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你要是再坚持坚持,说不定就能好起来了!”
唐国富自责地说:“都怪我,要是当初多帮帮他就好了。我应该多督促他,不该总是指责他。”尚继台也红了眼睛:“他就是被过去的坏习惯毁了,要是能早点醒悟,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咱们都以为他出去打工能变好,没想到还是没能挺过来。”
一家人围在尚继京的棺木旁边,十分后悔。这个曾经充满希望的院子,此刻被阴霾笼罩。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尚继京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而他的离去,也给活着的人留下了无尽的反思。在这关里的新生活中,有人走向了富裕,有人努力奋进,却也有人在黑暗中迷失,再也没能找到光明的出口。生活的残酷与无常,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
夜幕像一块厚重的黑布,严严实实地笼罩着这个山东村落。尚家那房屋里,灯光开始摇曳不定,将屋内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白色的墙壁上晃悠。
吕秀英坐在炕沿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指却不自觉地相互绞着,微微颤抖着。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声音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爹,这事儿,我想了很久了。”
明亮的灯光下,公公尚老爷子坐在那张椅子上,身形佝偻得像一棵饱经风雨的老松树。听到这话,原本平静的脸瞬间僵住,浑浊的双眼直直地望向吕秀英,嘴唇嗫嚅着,却半晌没发出声音。
“秀英啊,你这是……”尚老爷子长叹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满是无奈与不舍,尾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吕秀英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让它们落下。她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缓缓说道:“爹,您知道的,继同走了这么多年,我一个人带着孩子,虽说日子苦,可多亏了您帮衬。春种秋收,家里家外,要不是您搭把手,我真不知道该咋熬过来。可孩子大了,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我总得为他们的将来打算打算。”
尚老爷子沉默片刻,一只手缓缓抬起,摩挲着下巴上那稀疏的胡茬,缓缓开口:“我知道你不容易,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自从继同走后,你没日没夜地操劳,又要照顾孩子,又要伺候我这个老头子,村子里谁不夸你是个好媳妇。可你要是走了,这老尚家……”说到这儿,老爷子顿住了,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喉咙,眼眶也微微泛红。
吕秀英站起身,迈着细碎的步子走到老爷子身边,缓缓蹲下身子,轻轻握住老爷子那满是老茧的手。“爹,您别这么说。当年继同突然走了,我感觉天都塌了,带着孩子来投奔您,那时候,要不是您收留我们娘俩,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您为我们付出了这么多,我心里都记着呢。”
老爷子拍了拍吕秀英的手,老泪纵横,泪水顺着他那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秀英,你是个好媳妇,是我们老尚家对不起你啊。当年我那股火上来,眼睛看不见了,这些年你忙前忙后地照顾,又是寻医问药,又是熬汤煎药,没日没夜地守着我。我这心里啊,都清楚,就是嘴笨,说不出那些感激的话。”
“爹,您快别这么说。”吕秀英忙打断老爷子的话,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您眼睛能好,就是老天爷开眼,也是您心善积德。那时候,我每天都跟老天爷祷告,只要您眼睛能好,让我干啥都行。现在您身体好了,孩子也懂事了,我也能放心些了。”
“那你这一嫁人,孩子咋办?”老爷子忧心忡忡地问,眼神里满是对孙子的牵挂。
“孩子我肯定带着。”吕秀英连忙说道,急切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新人家也答应了,会把孩子当亲生的一样看待。而且,孩子也大了,他也明白我的苦心,他说会常回来看您的。前几天晚上,孩子还跟我说,让我别担心他,他会照顾好自己,也会记着爷爷的好。”
老爷子默默地点点头,“秀英,只要你能过得好,我也就没啥牵挂了。你放心,这老尚家的门,永远为你和孩子敞开着。往后要是受了委屈,就回来,这儿永远是你的家。”
吕秀英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爹,谢谢您,谢谢您这么理解我。我虽然改嫁了,但在我心里,您永远是我的爹,老尚家永远是我的家。我会常回来看您的,等以后我和孩子有了出息,一定好好孝顺您。等过年的时候,我带着孩子回来,给您带城里的点心,咱一起热热闹闹地过年。”
老爷子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好,好啊,只要你们都好好的,我就知足了。快去吧,去寻自己的好日子,别惦记我这个老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