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忽然滚过闷雷,却无半滴雨点落下。明月道人望着罗盘上逐渐凝固的血珠,低声道:“卦象显示,此役过后,宗门弟子十不存一......”
“残胜亦是胜。”青玄子忽然伸手按住天机子颤抖的手背,五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目光灼灼地望向卦象中那缕微弱却始终未灭的金光,眸中倒映着烛火与卦象交织的细碎光斑。
声音里裹挟着金石相击般的坚定:"只要祖师牌位仍在香炉中端端立着,只要宗门弟子尚存一丝气息,我等便是拼尽这副残躯化作护山大阵的基石,流尽最后一滴心头血染红山门石阶,也要为宗门保住这缕传承千年的道统薪火!"
袍袖因周身激荡的罡气而猎猎作响,腕间宗门玉珏随之轻颤,在案几上投下棱角分明的阴影。
天机子望着眼前这位向来沉稳如苍松的师弟,此刻却因宗门之事红了眼眶、指尖发颤,不由得从丹田深处溢出一声苦涩叹息。
他太了解青玄子了 —— 这位师弟以前总是手持一卷《黄庭经》在松树下静读,连说话声都似春风化雨般温和。
唯有谈及宗门传承时,眼底才会燃起这般灼人的火焰,比之当年初任代掌门时在祖师像前立誓的模样,更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执拗。
"师弟着相了。" 天机子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拂尘穗子,竹制拂柄在掌心留下细密的压痕,"你瞧这八卦盘中的阴阳鱼,此消彼长、周而复始,天道轮回自有定数,盛衰兴替皆是前缘,何必困在 ' 存' 与 ' 灭' 的执念里不肯转头?"
案上《道德经》书页无风自动,恰好翻至 "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 的篇章,墨字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青玄子闻言猛然一怔,如被凉水兜头浇下般清醒过来,这才惊觉自己方才竟因情绪激荡而捏碎了手中的青瓷茶盏。
碎瓷片扎进掌心却不觉疼痛,他慌忙甩袖掩去指尖渗出的血珠,对着天机子长揖及地,道袍下摆扫过满地狼藉:"师兄教训得是。只是...... 方才那卦象之中,除了浩劫与残胜之兆,可还有其他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