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无父无母,寄人篱下,有了宝玉这桩婚事,往后在贾府也能有个依靠,有个名分。
可如今呢?
薛家这一闹,“金玉良缘”的说法传得满京城都是,王夫人又从中作梗,这桩婚事,怕是再无指望了。
贾母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角沁出几滴浑浊的泪。
她最亏欠的,就是黛玉。
想当年,林如海将黛玉托付给她的时候,是何等的郑重。
林家也是书香门第,世代簪缨,林如海为官清廉,祖上却是列候之家,几代单穿只进不出,却也攒下了不少家资。
黛玉进府的时候,那些家产也一并带了过来,说是留给黛玉日后做嫁妆的。
这些年,贾府入不敷出,内里早已经空了。
她不是不知道,府里早就把林家的那些银子挪了用,只当是提前花了宝二奶奶的嫁妆,横竖日后黛玉嫁过来,都是一家人,分什么彼此。
可如今,黛玉做不成宝二奶奶了。
那些花出去的银子,泼出去的水,哪里还能收得回来?又哪里还能原封不动地还给黛玉?
“作孽啊……”贾母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悔意和疼惜,“都是老身糊涂,都是老身对不住她……”
黛玉这孩子,素来心细敏感,身子又弱。
无父无母,无家产傍身,往后若是嫁去别家,谁能替她撑腰?
以后自己没了,谁能护她周全?
婆家又会如何待她?
贾母不敢想,也不忍想。
她猛地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绝。枯瘦的手紧紧攥住了佛珠,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琥珀。”贾母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琥珀连忙上前:“老太太,奴婢在。”
“去把我的那口樟木箱抬来。”贾母沉声道,“就是放在东跨院库房里,锁着金丝楠木锁的那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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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那口樟木箱里,装的是老太太的私房钱,是她一辈子攒下来的体己,有金条,有银票,还有不少值钱的首饰古玩。
平日里,老太太连碰都舍不得让人碰一下,今儿个怎么突然要取出来?
心里虽疑惑,琥珀却不敢多问,连忙应道:“是,奴婢这就去。”
不多时,两个粗使婆子小心翼翼地抬着那口樟木箱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