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些从长安来、在政法系学习多年的青年来说,这些案卷似乎并不合乎道理。
世间怎么可能有吃人的人?怎么可能有斩人头求丰收的习俗?吃人这种事情怎么入刑?大秦律里没有对于吃人者如何处罚的规定。军方因为土人吃人就屠戮全村,有无审讯过程?屠戮全村是否合乎秦法规定?是否有滥刑的嫌疑?
所有这些已经超出法学毕业生所知的范畴,一时有点无所措手足。就写成报告,找郡长官陆贾商议。
依陆贾看法,这些土着毫无人性,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食人是恶俗,解决这种恶俗最好的办法就是斩断恶俗传承的根本……所有牙齿上沾过人肉的,就没有必要留在世上。
法学生们觉得自己是得到皇帝扶苏亲授秦法的高才,本着“法无禁止不可罚”的原则,既然秦法对食人没有规定,军队直接屠村就无依据。如果猎首是当地传承千年的习俗,这一习俗远在秦法出现之前,那么秦法执行是不是要适度尊重习俗?而对秦法未有在当地落地执行之前的猎首行为,是否应该网开一面?
陆贾也愕然,以前只知道儒门之中有这种抠字眼的蠢才,怎么法家也出了这种人物?还是扶苏皇帝亲传弟子?
这几名随陆贾南下的法学生掏出秦律,一条条一款款,给一代大儒陆贾普及秦律基本知识,告诉陆贾猎首和食人在什么情况下似乎有轻纵的理由,觉得军方的行径过于粗暴,许多案件似乎应该重新核查。
法学生甚至提出,关于百越地区食人习俗、猎首习俗应该如何处理,是否应该上报朝廷,请廷尉拿出一个处置意见,再行处置?
百事缠身的陆贾挥挥手,让这些愣头青自行去准备报告,上报朝廷。又给远在瓯骆作战的蒙恬发电,讲述了法学生们要复核秦军在百越地区屠戮食人村的行为。
从左江下船,已经开始穿越丛林的蒙恬接到南海郡守陆贾的这份电报,回了一份极简洁的电报,通篇只有一个字:“滚”。
大将军的愤怒跃然纸上。
征服者不受审判,战争过程中军队的行为,不能以常理常法处置,如果军队行进还要畏首畏尾,要考虑眼前这个人有没有罪、我杀他合法不合法,那大军就不要前进了,或者你派长安城的执金吾来做先锋队,一个一个审问敌军到底有没有犯过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