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把家里那个调皮任性的“泼猴”给彻底寄养进了周家之后,陆勉便一门心思地守在医院等着他家江先生清醒过来,却不想这一等竟耗费了他整整大半年的光阴,愣是让他从寒意袭人的初冬径直等到了蝉鸣聒噪的盛夏。
过往大半年的时光于陆勉而言当然是一场残酷而又煎熬的修行,不过在这漫长的等待中,他也并非是全然一无所获。
年长者了无生机的残躯第一次对外界刺激做出自主反应之时是在一个春寒料峭的清晨,陆勉那时候正趴在病床边小憩,略显灼热的指尖无意识地搭在了江云礼的手背上,不知不觉便与那只苍白而冰凉的大手重合到了一处。
迷迷糊糊间,他似乎真的有感觉到对方修长的指节在自己的掌心之下曾有过转瞬即逝的颤动,但因为其间动静着实过于微弱,再加上医生先前给出的结论又实在悲观,陆勉也只能将其当作是自己在万分困倦之下所产生的幻觉,自然也并未敢往心里去。
然而,就在他正准备起身去给年长的爱人打盆温水擦脸时,那只原本安静得如同死物一般的手竟是出人意料地加大了指尖的动作幅度,良久之后终于极尽艰难地轻轻蜷起,小心翼翼地勾住了他的指尖,一如初春之时骤然破土的嫩芽,带着怯懦,带着试探,更带着心尖上挥之不去的眷恋……
“云礼?是你吗?是你肯回来了,对吗?你可以听到我说话的,你可以的,是不是?”
感受到指尖传来的那股无比真实的微弱触感,陆勉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他不敢呼吸,不敢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只是屏息凝神地耐心等待着,等待着他的爱人再一次从遥不可及的远方为他带来春日的讯息。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病床上的男人在无意识勾住他的尾指之后便再也没了更多的动作,整个人安静得如同一尊被岁月尘封的雕像。若不是因为指尖仍残留着那人未散的执拗,他几乎都要以为刚刚的那场短暂而珍贵的奇迹不过是自己思念成疾留下的一场无用的幻梦罢了……
“医生,我爱人他……他还好吗?他刚才动了,他还勾住了我的手,虽、虽然只是转瞬即逝的一秒,但,他真的动了!”
“恭喜,根据最新的检查结果,我们有理由确定,江总他……已经彻底脱离生命危险了!”
“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方才的自主神经反射表明,江总目前的身体状况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迹象,大脑的自主活动也比之前活跃了许多,虽然目前还处于昏迷状态,但恢复意识的可能性已经大大增加了。”
自打那日从医生口中听得了这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之后,窗外明媚的春光便彻底住进了陆勉的心房。自此,无声的希望就像是春日里疯长的藤蔓,一点一点地在他心里扎了根,发了芽……
随着时间的推移,年长者的反应终于变得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明显,除了最开始的那一次指尖微动之外,涣散的瞳孔偶尔还会对强光有所反应,甚至有一次还直接在陆勉偷亲他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