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像是攒足了一整年的寒意,裹着铅灰色的云团,沉甸甸地压在陈家村的上空。
风是刀子似的,刮过村口的老槐树,枝桠上积着的雪簌簌往下掉,砸在冻土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混着远处田埂上隐约的风声,把整个村子都浸在一片冷冽的寂静里。
唯有村中心的祠堂,青黑色的砖瓦被白雪覆盖了大半,飞檐翘角处挂着的冰棱子足有半尺长,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像一柄柄悬着的冰刃,透着让人心里发紧的肃穆。
祠堂的大门虚掩着,两扇厚重的木门上还留着去年贴的春联残片,红纸褪成了浅褐色,边角卷着,被雪水濡湿后贴在门板上,像一道干涸的血迹。
门轴处的铜环上结着薄冰,偶尔被风推着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这寂静的雪天里,显得格外刺耳。
雪还在下,大片大片的雪花打着旋儿往下落,落在祠堂门前的空地上,落在围观村民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起了薄薄一层,把人们的棉袄染成了灰白色。
最先聚过来的是住在祠堂隔壁的王老汉。
他原本正蹲在自家屋檐下搓草绳,手里的麻线刚捻到一半,就听见祠堂里传来族长苍老的咳嗽声,接着是几个族老压低了嗓门的争执。
王老汉心里“咯噔”一下,放下草绳就往祠堂这边跑,脚上的旧棉鞋踩在积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雪沫子顺着鞋帮钻进裤脚,冻得他一哆嗦,却顾不上拍打。
他跑到祠堂门口,扒着门缝往里瞧,里面光线昏暗,八仙桌旁坐着几个身影,烟头的火星在黑暗里一明一暗,映着族长皱成核桃皮似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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