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话一说,屋里的女知青都红了眼眶。孙梅抹了抹眼泪,哽咽道:
“我也想,想城里的暖气,想家里的大床……这里太冷了,太苦了,我受不了了。”
钱建国把被子一掀,猛地坐起来,眼神里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受不了就走!回城里去!”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走?怎么可能?来的时候容易,走的时候难。要回城,得有介绍信。没有公社开的介绍信,火车站不让买票,就算混上了火车,到了城里,也会被当成盲流遣送回来。
“介绍信……”周兰喃喃道:
“公社哪会给我们开介绍信啊?王书记说了,我们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不好好改造,休想回城。”
王书记是红星公社的党委书记,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脸膛黝黑,作风强硬。
他对知青们要求严格,动不动就开批斗会,说知青们“娇气”“怕苦怕累”“忘了本”。知青们背地里都叫他“王阎王”。
钱建国咬着牙:
“不给开,就去磨!去求!去闹!总比在这儿冻死饿死强!”
他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知青们沉寂已久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是啊,总比在这儿冻死饿死强。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似的,疯长起来,怎么也压不住。
李家村的知青们,是最先行动起来的。
钱建国是个急性子,当天下午,他就揣着一个冷硬的红薯面窝头,顶着风雪,去了村支书李老头家。
李老头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脸上刻满了皱纹,手里常年攥着一杆旱烟袋。他对知青们,不算坏,也不算好。知青们干活卖力,他就多给点口粮;知青们偷懒耍滑,他就去公社告状。
钱建国进了李老头家的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李老头正坐在炕头上,抽着旱烟,他的老婆子,在灶膛边烧着火,锅里炖着一锅红薯粥,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
钱建国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他咽了咽口水,堆起一脸笑容:
“李大爷,我来跟您说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