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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村
上交完粮食,对于陈家村来说,还不至于伤筋动骨,家家户户多少有些存粮。
日头往西边的山坳里沉,像块烧红的炭慢慢熄了火,给陈家村的屋顶、树梢都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橘黄。
风裹着冬意刮过村巷,卷着几片干枯的槐树叶打旋,落在刚被脚踩实的土路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入冬的天短,才过酉时,天色就渐渐暗下来,远处的大山像一尊尊沉默的巨兽,披着深褐色的山林,轮廓越来越模糊。
村东头的那条河,早已没了春夏的喧闹。河面结了一层薄冰,像铺了块透明的玻璃,冰面下隐约能看到细沙和冻僵的水草,偶尔有冰棱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河边的柳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枝梢上挂着些许未化的霜花,在残阳下闪着细碎的光。几个半大的孩子刚从河边回来,裤脚沾着泥土和冰碴,手里攥着几块光滑的鹅卵石,嘴里呼着白气,叽叽喳喳地往村里跑,笑声惊飞了落在墙头的麻雀。
村里的土路上,还留着下午交公粮时的痕迹。几辆木轮车靠在墙角,车辙印深深浅浅地延伸向村外的公社方向,车板上残留着些许谷壳。
刚交完公粮的村民们,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踏实的笑意,三三两两地往家走。男人们大多抄着手,缩着脖子,棉裤裹得严实,脚步沉稳;女人们则挎着空篮子,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着话,话题离不开刚分的蘑菇和即将投产的猪圈。
“你家分了多少蘑菇?我家那筐,够炒着吃好几顿了。”
“跟你家差不多,老婆子今晚就用蘑菇炖白菜,给娃们补补。”
“等开春猪圈投了产,咱们村的日子就更有奔头了,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分点肉吃。”
说话间,炊烟已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了出来,淡淡的烟霭在村子上空弥漫,与远处山林间的雾气交织在一起,给陈家村笼上了一层朦胧的暖意。
村西头的蘑菇培育基地,是全村人的“聚宝盆”。几间土坯房整齐排列,窗户上糊着厚实的油纸,挡住了寒风。基地门口,两个负责看管的老人正锁门,他们的棉衣上沾着些许潮湿的泥土,手里拎着一小筐刚采摘的新鲜蘑菇,是要给村里的五保户送去的。
这蘑菇培育基地是村里的集体产业,自打办起来,就没让人失望过。一筐筐肥嫩的蘑菇从这里运出,分到每家每户,让寒冬里的餐桌多了几分滋味,也让村民们在交了公粮后,心里依然踏实——家里的粮缸是满的,菜篮子也不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