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事们沿着村道往前走,每经过一户人家,就停下脚步。有人抬手敲门,门环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村里格外清晰。
门开得很慢,里面的人探出头,眼神里带着些惶恐,又有些无奈。
干事们站在门口,打开账本,手指冻得发僵,翻页都有些费力。李家村的山路更陡些,碎石子混着薄冰,走起来格外费劲。
几个走路来的干事,额头上冒了点热汗,却不敢脱棉袄。冷风一吹,汗珠子就凉透了,贴在背上像冰。
他们顺着田埂走,地里的庄稼早就收完了。
只剩下光秃秃的土地,被霜打得硬邦邦的。
田埂边的水渠结着薄冰,冰面下的水慢悠悠地流着,泛着冷光。远处的山林里,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孤零零的,很快就被风声盖了过去。
李家村的黄土瓦片房更分散些,有的藏在山坳里,有的倚着岩壁。屋顶的烟囱也冒着烟,比谢家村的更细些。
有户人家的门没关严,能看见里面的土炕。
炕上坐着个妇人,正缝补着打补丁的棉袄,手里的针线冻得有些发涩。
听见门外的脚步声,她抬头望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针线穿梭得更快了。
公社干事走到一户人家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递出一个布口袋。
口袋沉甸甸的,装的是晒干的红薯干和玉米糁。干事接过布袋,放在秤上称了称,然后在账本上画了个勾。
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道墨痕,很快就干了。
主人家站在门后,看着布袋被拿走,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只是把怀里的孩子搂得更紧了些,孩子的小脸冻得通红,裹在厚厚的襁褓里。
牛车在村里慢慢移动,车斗里的布袋越来越多。都是各家交上来的粮食,红薯干、玉米糁、高粱米,装得鼓鼓囊囊。干草被压得实实的,上面落了层霜屑。
老牛拉着车,脚步更沉了,鼻孔里的白气越来越浓。车轱辘碾过村道上的石子,吱呀声比来时更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