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砖楼的影子被正午的太阳压得短而薄,像一叠被晒干的旧棉纸,贴在龟裂的柏油路面上。
墙面上经年累月的雨水痕迹褪成浅褐色,顺着砖缝往下淌,在第三层窗沿下积成一道模糊的横线,倒像是谁用铅笔轻轻勾了一笔。
天空是洗过的蓝,没有云,干净得能看见远处烟囱里飘出的浅灰烟线,慢悠悠地往上飘,到半空就散了,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沿街的老槐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桠向上伸着,枝尖缠着几缕去年的枯藤,在太阳底下泛着干硬的光,把蓝天割成细碎的小块。
街道两旁的建筑错落地挨在一起,矮些的是红瓦坡顶的平房,瓦檐下挂着几串风干的玉米,金晃晃的,被太阳晒得发亮。
高些的是四层红砖楼,阳台栏杆漆成深绿色,好些地方漆皮已经卷了边,露出底下暗红的砖色,倒像给栏杆镶了圈旧绒边。
路面中间留着两道浅浅的车辙,被晒得发烫。
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槐树叶,沿着车辙滚几步,又停在路边的排水沟沿上,安安静静地晒着太阳。
吃完午饭,姜翠花、陈春花、裴茹颜一起收拾碗筷,拿着东西走进厨房。
这个时候,裴茹颜才真正认识到自己男人的恐怖食量,一大桌子饭菜,基本都进了他肚子。
看婆婆和二姐那平静的样子,显然早就知道;回想起当初陈景对自己有意思,找自己给他做饭。
那点东西,估计都不够吃半饱;他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接近自己。
只是连她都没想到,这才多久,不仅让他成功接近,还把自己吃得一点不剩。
“小六不在这里,有些事情,俺就和你明说。”
三人在厨房忙活洗碗筷,姜翠花扭头看了一眼客厅,再把视线转向裴茹颜,缓缓开口。
陈春花稍微停顿了一会手上忙活,扭头看过来。
“好的,您说。”
闻言,裴茹颜的身躯微微颤动,深呼一口气,明白终于要来了,抬头和婆婆对视在一起,点头回应。
自己年纪比陈景大那么多,婆婆不可能没有意见,只是刚才在吃饭,没有说出来。
现在就她们几个在,会提及也正常;哪怕早有心理准备,这一刻来临,还是忐忑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