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司马邺虽然也累,但比起那些被辛老七追着屁股抽的倒霉蛋,他简直如同在度假。他甚至还有余力时不时跟跑在他旁边的慕容雪说上几句话,虽然慕容雪累得小脸通红,根本顾不上搭理他。
这一切,自然逃不过站在书院大门高台上、披着大氅迎风而立的邵明珠的眼睛。
他看着山下如同蚂蚁般蠕动的队伍,看着辛老七如同牧羊犬般驱赶“羊群”的身影,也看着司马邺那相对“悠闲”甚至有点“嘚瑟”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呵……小子,以为有未来岳父罩着就能偷懒?就能搞特殊?想得美!”邵明珠心中暗道。他治的就是这种歪风邪气。他不能打皇帝屁股,难道还不能罚他抄书吗?
于是,当司马邺气喘吁吁但心情不错地跑回书院准备吃早饭时,等待他的不是热气腾腾的粥和包子,而是邵明珠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和一句让他瞬间如坠冰窟的话:
“陛下今日晨练表现尚可,但步伐略显虚浮,呼吸稍显紊乱,显然平日疏于锻炼,有负臣对陛下的期望。为督促陛下强健体魄、砥砺意志,特罚抄录《礼记·大学》篇十遍,午膳前交予慕容总教习,不得有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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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被雷劈了一般。抄书?十遍?《礼记·大学》?那玩意儿又长又拗口!午膳前?!他下意识看向慕容廆,希望这位未来岳父能帮他说句话。然而慕容廆只是板着脸,捋了捋胡须,对着邵明珠微微躬身:“太傅英明!老臣定当监督陛下认真完成!”
司马邺只觉得眼前一黑。完了!连岳父大人都叛变了!
从此以后,司马邺再也不敢在晨练中“摸鱼”了。他深刻认识到,在玉山书院,太傅想整他,有一万种让他生不如死却又无法反驳的方法。抄书,只是其中最“温柔”的一种。
晨练噩梦结束,草草用过早饭(司马邺几乎是狼吞虎咽,生怕耽误抄书时间),学子们拖着疲惫却不敢松懈的身体,来到了书院最大的讲堂——明德堂。
今日早课,由山长邵明珠亲自主讲。学子们虽疲惫,却也充满期待。
邵明珠步入讲堂,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目光如炬。他没有废话,直接走到巨大松木讲台前,拿起一支炭笔,在身后悬挂的巨大黑漆木板上,写下了两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赋!税!
“今日早课,不讲经史子集,不谈兵法韬略。”邵明珠声音沉稳有力,“我们讲钱粮,讲国之命脉,讲如何让国库充盈,让百姓负担减轻,让社稷根基稳固!”
此言一出,台下学子们顿时面面相觑。赋税?钱粮?这不是户部胥吏才操心的事吗?他们这些未来国之栋梁学这个,是不是有点掉价?连正在后排角落奋笔疾书抄《大学》的司马邺,都忍不住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邵明珠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怎么?觉得俗气?觉得铜臭?觉得配不上尔等清贵身份?哼!荒谬!”他猛地一拍讲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威严和一丝怒意,“尔等可知前方将士浴血奋战,军饷粮秣从何而来?朝廷赈济灾民、兴修水利、筑城修路,所需钱粮从何而来?若无充盈国库,尔等所学一切治国安邦之策,皆如空中楼阁,纸上谈兵!赋税,乃国之血液,社稷之根基!不通此道,妄谈治国平天下,皆是痴人说梦!”
一番话如同重锤,砸得台下学子心头剧震。邵明珠不再废话,拿起炭笔在木板上刷刷写了起来:
“我大晋乃至前朝,赋税之弊积重难返,其核心在于丁税!”他画了一个圆圈,写上“丁”字,“按人头征税!无论贫富,无论有无田产,成年男丁皆需纳赋!此制看似公平,实则大谬!”
邵明珠声音犀利:“富者田连阡陌,家财万贯,所纳丁税不过九牛一毛!贫者无立锥之地,家徒四壁,却要缴纳同等丁税!此非逼民卖儿鬻女,流离失所?!更兼地方胥吏、豪强劣绅勾结,隐匿人口,转嫁税负,致使国库空虚,百姓苦不堪言!此乃乱世之源!”
台下,出身寒门(邵氏子弟)或了解民间疾苦的学子如邵明远、段龛、拓跋什翼犍等听得连连点头,面露愤慨。世家子弟如崔宏、崔浩等则眉头紧锁,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