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琨素有‘报国’虚名,今有天子(刘聪)诏令在手,名正言顺攻伐背主之‘晋奸’邵明珠!其内心恐怕早已对邵明珠权势熏天忌惮万分!有此正名,他何乐而不为?此乃驱虎吞狼!让他刘琨去啃邵明珠这块硬骨头,我军坐收其利!待战局僵持,大王再提精兵直捣幽州腹地!此谓‘联弱(刘琨)制强(邵明珠),坐看鹬蚌相争’!”
石勒抚掌:“好!刘琨这条死而不僵的老狗,正好让他去咬邵明珠!”
张宾羽扇再顿,沉声道:“大王!此二策虽妙,然欲彻底击溃邵明珠,非有陛下全力支持、精锐相助不可!大王此次请罪,姿态要做足!情要诉得苦!尤其要强调邵明珠如何悍然攻占邺城,其军力如何强横,其背后还有拓跋、慕容两部强援!”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石勒:
“大王要向陛下陈情:邵明珠此番得手,士气如虹,更有司马邺这小儿皇帝亲征作为傀儡号令!其威胁已远甚于当年苟延残喘的司马越!实乃大汉心腹之患!单凭臣一己之力,恐难阻挡其兵锋席卷河北!请陛下……速发禁军精锐!至少五万!由朝廷大将靳准等统领,进驻魏郡,与我襄国主力合兵!以泰山压顶之势,合击邵明珠于其立足未稳之际!”
“这……”石勒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和不甘,“岂不是要让平阳插手进来?分走地盘和功劳?”
“大王勿忧!”张宾仿佛看透了石勒心思,微笑道:“其一,援军必来自各方,靳准、王腾等人貌合神离,互相牵制,难成合力!其二,我襄国乃根基之地,粮秣补给、地形道路,尽在我掌握!其主力岂敢深入?其三,最关键者——”
张宾羽扇轻轻往北一指,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待官军与我主力汇合后,大王可与平阳禁军将领约定,我军为前锋,担任攻坚最苦最难之处!请求他们‘配合’!待我军与邵明珠部主力精锐缠斗胶着,消耗巨大之后,再令平阳精锐投入战场‘收拾残局’!” 他刻意在‘收拾残局’四字上加重语气,脸上露出一抹冷酷的寒意。
“消耗邵明珠精锐在前,保存我军实力在后!更要借邵明珠的刀,狠狠剁掉靳准、王腾这些平阳来的眼中钉!让陛下损兵折将,而大王则……一举两得!既报私仇,又除异己!此所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借敌之手,削敌之爪!’待战后,河北之地,尽入大王之手!陛下在平阳能奈我何?!”
石勒听完张宾这三条环环相扣、阴狠老辣、算无遗策的计策,只觉得醍醐灌顶,豁然开朗!方才的滔天怒火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拨云见日后的狂喜和狠厉!他甚至有些激动地走下来,亲自扶住张宾的双臂:
“好!好一个张孟孙!真乃本王之姜尚子房!句句切中要害!环环相扣,杀机四伏!有此三策,本王何惧邵明珠那背信小贼?!又有何惧平阳那猜忌之主?!”
石勒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一把抓过案上那卷邵明珠伪造的讨伐檄文,用力捏得纸张变形:
“传令!备下重礼!选百匹上好骏马,金银珠宝十箱!本王要亲赴平阳!向陛下‘请罪’!”
他转身看向张宾,目光充满信任:
“孟孙先生!你留在襄国,暂掌军政!按你之策,整军备战!联络各方!待本王……把邵明珠这把燎原的火苗,还有平阳那些碍事的石头,一起烧成灰烬!”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逆转。原本的凝重恐慌被一种磨刀霍霍、阴云密布的杀气所取代。张宾拱手肃立,清癯的脸上毫无得意之色,只有深沉的平静。仿佛只是指挥了一场棋局的开始。他知道,最凶险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邵明珠这一刀捅得狠,却也给自己和大王打开了一扇通向更大赌局的门。鹿死谁手,犹未可知!他手中羽扇轻摇,扇起的微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