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岚后退半分,顿住了脚步。

粉色的裙摆悬在半空,她像是攒了半盏茶的力气,指尖还深深掐进袖中的绢帕,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师兄...”

以安正欲抬手拢一拢炉上的青烟,闻言侧目看去。

只见她垂着眉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双膝微屈便要往下跪去:“还请师兄责罚。”

“做什么?”

以安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眼尾微微眯起时,那双素来温和的眸子竟透出些许凌厉。

他伸手一拦,指尖恰好托住她欲坠的手肘,“好端端的,这是唱得哪出?”

云岚被他扶着站定,却仍是不肯抬头,鬓边的银铃因着方才的动作轻轻晃了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毅州城破,六十万大军压境...是云岚无能。”她的声音闷在衣襟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此事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理当领罚。”

以安松开手,转身踱至案前,指尖在冰凉的砚台上轻轻敲了敲。

“我方才不是说了?”他转过身,语气已缓和了许多,眼底的厉色也淡了下去,“那齐君藏得太深,连我都没料到他敢在此时动这么大的手笔,怎会怪你。”

“可我是军中谋士。”云岚猛地抬头,眼眶已红了大半,泪水在里面打着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运筹帷幄,料敌先机,本是我的本分,却连敌军何时集结、何时出兵都未曾察觉...这不是无能是什么?”

“战场之事,本就瞬息万变。”

以安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声音放得更柔了些,“粮草调度、军心浮动、天气变数...哪一样不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偶尔失利,原是常事,何必如此苛责自己。”

“可是...”云岚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他轻轻打断。

“莫要说了。”

以安抬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发顶,像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兽,“一城一地的得失,算不得什么。只要人还在,总有夺回来的那天。”

“你能将桃花军安然带回,便已殊为不易了。”

掌心传来的温度顺着发丝蔓延开来,云岚只觉得鼻尖一酸,方才强忍着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觉得连日来压在心头的巨石轻了许多。

师兄还是跟以前一样,对她依然百般宽容,竟一点也不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