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没有回家,她甚至没有时间去悲伤或愤怒,巨大的压力让她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和高效。她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粗布短打,脸上抹了些灰泥,看起来就像一个在军营附近打零工的落魄汉子。她知道,刺史王嵩肯定已经下令加强了对军中的监控,任何一点异常的聚集或联络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她没有直接去找那些高级将领。那些人如今要么被王嵩严密监视,要么态度暧昧,首鼠两端,贸然接触风险太大。她的目标是中层军官和基层士兵中的骨干,那些曾与她一同在战场上拼杀,一同在篝火旁饮酒,一同受过林萍恩惠的老弟兄。
她的第一个目标是南门守将张猛。张猛是个典型的北方汉子,脾气火爆,作战勇猛,对林萍向来是言听计从,甚至有些崇拜。当年在一次与蛮族的激战中,张猛身受重伤,是林萍亲自带人将他从死人堆里拖出来,又请来军中最好的医官才保住了他的性命。这份恩情,张猛一直记在心里。
林雪没有直接去南门城楼,而是绕到了城南一处偏僻的小酒馆。这是张猛以前偶尔会来喝两杯的地方,老板是个老实巴交的本地人,对这些军爷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林雪提前通过一个可靠的“夜影”外围成员给张猛递了个只有他们老兄弟才懂的暗号——“今晚月色好,适合喝两杯解解乏”。
夜幕更深了,酒馆里客人寥寥。林雪选了个最角落的位置,点了一壶最便宜的劣酒,慢慢酌着。心中却如同揣了一只兔子,七上八下。她不知道张猛会不会来,也不知道张猛如今的立场是否还和以前一样。
就在林雪几乎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一个身材魁梧、穿着便服但依旧难掩军人气质的大汉走了进来。他眼神警惕地扫了一圈酒馆,最终落在了林雪的身上。尽管林雪做了伪装,但那挺拔的身形和眉宇间的英气,还是让张猛一眼就认了出来。
张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深深的忧虑。他没有立刻走过来,而是在吧台要了一碗酒,装作若无其事地喝着,同时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四周。确认没有可疑人员后,他才端着酒碗,大步走到林雪桌前,一屁股坐下,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急促和愤怒:“林……林兄弟?你怎么来了?现在城里风声这么紧,你……”
“张大哥,”林雪打断他,声音沙哑而低沉,“我来找你,是为了大姐的事。”
“大姐……”张猛猛地灌了一口酒,拳头狠狠砸在桌子上,引得旁边的客人侧目。他立刻意识到失态,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那个狗刺史王嵩!狼心狗肺!大姐为青州流了多少血,立了多少功?他竟然……竟然诬陷大姐通敌叛国!老子恨不得一刀劈了他!”
听到张猛的话,林雪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她连忙示意张猛小声:“张大哥,现在不是说气话的时候。大姐现在被关在刺史府,情况不明。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奸人所害!”
张猛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盯着林雪:“林兄弟,你说!要我张猛做什么?上刀山下火海,老子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好汉!只要能救出大姐,老子这条命给你都行!”
“好!张大哥,果然是条汉子!”林雪心中一阵激动,“我们需要你的力量。南门是青州的门户之一,地理位置至关重要。我需要你保证,在关键时刻,南门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下。不需要你立刻反戈,但至少,不能阻碍我们的行动,并且要想办法给我们提供方便,比如……在特定的时间,制造一点‘混乱’,或者放行一些‘特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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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猛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问题!南门的兄弟,大部分都是跟着大姐和我出生入死过来的,王嵩那套鬼话骗不了他们!只要大姐需要,南门就是咱们的!你说什么时候,怎么干,我张猛绝不含糊!”
“好!”林雪用力拍了拍张猛的肩膀,“张大哥,此事关系重大,绝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这是联络暗号和信物。”她从怀里掏出一小块刻着特殊花纹的木牌,和一张写着简单暗号的纸条,“如果需要行动,我会派人带着这个来找你。在此之前,你要像往常一样,该喝酒喝酒,该训练训练,不要让任何人看出破绽。”
“我懂!”张猛小心翼翼地将木牌和纸条贴身藏好,眼神变得无比凝重,“林兄弟,大姐就拜托你了!也请你务必小心!”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约定了一些细节,张猛便匆匆离开了酒馆,仿佛只是来喝了一杯寻常的闷酒。
林雪看着张猛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有张猛这样的兄弟在,事情就好办多了。但她不敢有丝毫松懈,她还有很多地方要去,很多人要见。
接下来的两天两夜,林雪几乎没有合眼。她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穿梭在青州城的军营、酒馆、铁匠铺、甚至是一些不起眼的民宅之间。她利用各种暗号,秘密联络了二十多位军中旧部。
有掌管军械库钥匙的老军头赵叔,他儿子曾是林萍的亲兵,在一次战斗中为保护林萍而牺牲,林萍待他如父。赵叔得知林萍蒙冤,老泪纵横,拍着胸脯保证,军械库的大门,永远为林将军敞开。
有负责城西西大营粮草的粮官钱彬,一个看似文弱实则精明强干的书生,当年是林萍力排众议将他从一个小兵提拔起来,委以重任。钱彬感念知遇之恩,表示愿意冒险,在关键时刻“断”了王嵩嫡系部队的粮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