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头那点因脏污而起的折痕也舒展开来。
就好像这场及时雨,只是替他拂去了一件惹他不快的小小尘埃。
他睁开眼,瞥了一眼脸色变幻不定且死死盯着自己的夏霄贤,又淡淡扫过周围景象。
“雨!是雨啊!”
“老天爷开眼了!我的田……我的秧苗有救了!”
“苍天啊!您终于听见我们的哭求了吗?!”
短暂的呆滞后,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在流民中爆发。
有人扑通跪倒在泥泞中,不顾肮脏,仰天哭嚎。
有人张开干裂的嘴,贪婪地吞咽着甘霖。
有人相拥而泣,死寂的眼神里重新燃起微弱的光芒。
就连抱着孩子的江落雨,也喜极而泣,仰头让雨水落入自己和孩子的口中。
夏霄贤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
这场雨,确实给了绝望的人们一线渺茫的希望。
但旋即,他的理智回笼。
雨能解渴,却不能立刻变出粮食。
地里的庄稼早已枯死,补种需要时间,更需要种子和赈济……
想到那笔巨额赈灾银……
他心头火起,忍不住又狠狠剜了墨南歌一眼,目光如刀。
墨南歌似乎对周围狂喜和夏霄贤愤怒的瞪视都毫无所感。
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嫌弃这感恩的哭嚎太吵。
他的目光落在江落雨身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纯粹。
“现在,”他的声音透过淅沥雨声传来,依旧平淡,让江落雨的哭泣戛然而止,“去洗干净。太脏了,我看着不舒服。”
江落雨一愣,随即慌忙点头,抱着孩子又是感激又是无措:
“是,是!主子,小人这就好好擦拭……”
就在这时,夏霄贤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墨南歌所站之处,雨点渐渐消失,而其他地方还是飘摇大雨。
他自己刚才情绪激动未曾留意,此刻被雨水浇得有些发冷,加上身体本就虚弱,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脚步一移,就朝墨南歌身后那块干燥的区域靠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雨……来得着实蹊跷!”
墨南歌侧头看了他一眼,对于他蹭过来躲雨的行为没什么表示。
只是对他的话报以一声淡淡的轻哼,仿佛他说了句废话:
“有什么蹊跷?雨想下,自然就下了,理所应当的事。”
理所应当?
夏霄贤嘴角狠狠一抽,几乎要维持不住表情。
天意莫测,旱涝无常,多少帝王将相求之不得,到你嘴里就成了理所应当?
他都看不透这反复无常的老天爷!
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么狂妄无知的话!
夏霄贤气得刮了他一眼,心底那点因下雨而升起的缓和彻底变成了愤怒!
这狂徒贼子!
若在朝堂金殿之上,此等无法无天的臣子,他早就廷杖八十!
不!
是八十!再八十!
打到他知道何为君威国法!
打到筋骨寸断!
最后再赐白绫三尺,悬于梁上,以儆效尤!
可惜,眼下他只是个受制于人的肉票!
这份滔天的帝王之怒,最终也只能化作一记狠狠剜过去的眼刀。
然而他的眼神,除了让自己眼睛发酸,对墨南歌毫无影响。
就在这时,简单清理过的江落雨重新抱着孩子,怯生生地走了回来。
当夏霄贤看清她被雨水洗去大半污垢的脸庞时,饶是见惯后宫佳丽,也不由得微微一惊。
这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