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丰九年三月二十九日,巳时。
汴京的晨雾刚散,日头斜斜挂在福宁殿的飞檐上,洒下碎金般的光,却驱不散宫墙里的肃杀。
福宁殿东侧偏殿的匾额换了新的,黑底金字,笔锋沉凝,写着“养心殿”三个大字,是昨夜刚由工部赶制出来,挂上去的。
这里本是先帝休憩的小殿,如今被徐子建辟为摄政王办公之地,几步之遥便是政事堂与枢密院,大周军政权力的核心,尽在他眼下。
殿内陈设简单却威严,楠木御案摆在正中,案上堆着厚厚一摞奏折,朱笔、砚台、镇纸齐齐整整。
书案后,徐子建身着紫袍玉带,端坐在龙纹椅上,椅身是先帝旧物,只是龙纹被淡去了几分,却依旧透着九五之尊的威压。
他指尖捏着朱笔,正低头批阅奏折,笔尖划过宣纸,发出沙沙的轻响,墨痕落在白色的奏折上,力透纸背。
阶下,一身绯色官服的周森躬身站着,腰佩鱼袋,头戴展脚幞头,是新晋的皇城司都知,他垂着头,目光不敢直视御案后的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只等徐子建问话。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朱笔划过宣纸的声响,以及殿外偶尔传来的禁军巡逻的脚步声,厚重的门帘垂着,将外面的一切都隔在身后。
许久,徐子建放下朱笔,指尖在奏折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说说吧,城外的赵忠全父子在干什么?”
周森闻言,身子微躬:“回殿下,禹王派了亲信快马联络西疆的景思立将军,催他尽快率军赶往汴京会合,看那架势,是想借西疆军的力。”
“开远门上,至今还挂着曹将军的北疆军军旗,城上的守兵也是北疆军的装束。”
“禹王父子那边,似乎还不知道汴京城中的摄政王是您,只当是曹盖将军带着北疆军攻下了汴京,想利用西疆的军队逼迫曹将军合作,一起铲除康王余党,再推举新皇。”
周森的话刚落,徐子建嘴角便扯出一抹冷冽的笑。
他手指依旧敲着御案,节奏不快,却让殿内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哼。”
一声冷哼,轻却重,砸在周森的心上,他垂着头,连眼皮都不敢抬。
“看来这禹王父子,还是没看清楚形势。”
徐子建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几分不屑。
他抬眼,望向殿外汴京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还想利用西疆的军队,和我作对?”
“他们怕不知道,这西疆的五万军队,从主将到小兵,都是我徐某人的旧部。”
这话一出,周森的身子微顿:“殿下运筹帷幄,禹王父子目光短浅,自然看不透。”
他顿了顿,抬眼小心翼翼地问:“殿下,那咱们是否要即刻通知西边开远门的城头,换下曹将军的军旗,挂上燕王府的龙旗?也好让禹王父子看清楚形势,断了他们的念想。”
徐子建摇了摇头,重新拿起朱笔,在一份奏折上圈点着,动作从容,仿佛城外的禹王军,不过是蝼蚁一般。
“不急。”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定了调子。
“待午时将圣旨送到禹王军大营再说,若是识相,降了便罢,若是不愿降,便下令进攻,碾平了就是。”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仿佛那城外的十万禹王军,不过是路边的杂草,随手便可拔除。
周森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领命:“喏,属下遵令,这就去安排人准备圣旨,午时准时送往禹王军大营。”
徐子建摆了摆手,没再说话,朱笔再次落在奏折上,沙沙的声响,又在殿内响起。
周森躬身后退,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走到殿门处,轻轻撩起门帘,退了出去,又小心地将帘幕放下,仿佛生怕惊扰了殿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