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也没个帘子,让他一个官身明明晃晃露在百姓眼中,多少有些损威势。
可他还是提袍坐上去了,一是因为滑竿坐着凉快,二是因为待会有人要来。
今日赶场,闹市人流拥挤,两个力夫为稳住身形,半弓着腰,李清文往下降了降。
这一降,他等的人来了,一个卖油饼的老伯凑上来,乱糟糟的头发掩着脸,连叫卖声也是含混不清的。
老伯跟着滑竿走了一段,在嘈杂人声中,用只有李清文能听见的话音说:“事办得很干净,二郎放心。”
李清文垂下眼眸,盯着脚边攒动的人头瞧了会,以一种素不相识的语气发问:“老伯,你这饼几文钱一个?”
老伯竖起粗糙的手指,两文钱便够。
李清文翻了翻衣袖,扔下的那袋钱却是沉甸甸的,砸在扁担里咚的一声。
老伯愣了一瞬,很快就被滑竿甩远了。
若他真是个小贩,理应欢天喜地,可他不是,于是掏出油纸裹了饼,挤开汹汹人流追上那个他看着长大的背影。
卑微的,甚至是不识趣的,向滑竿上那位贵人递上东西:“……大人,您要的。”
李清文没想到他会跟来,眉头微皱,很快又松开,从那双脏兮兮的手中接过饼。
见老伯攥着银袋,踟蹰地不肯塞进怀里去,淡淡说:“不必找余,老人家快走吧。”
有些钱不该给,有些钱也不能收,老伯仍想还回去,可望见李清文似有不耐的神情,怔怔收回举在半空中的手,挑着扁担隐没人流中。
他走了,黯然地走。
李清文心知肚明,却头也不回,只是在心里念着数,等隔得稍远,随手把饼丢给路边的叫花子——
油腻腻的,他如今已是李大人,早不爱吃这些东西。
那人却总当他没长大,以为他还是多年前和狗抢食的乞丐。
李清文拿巾子拭去手上的油味,巾子没再收进袖里,往下一扔,不知落在脚边哪个小贩的头上。
就快出闹市时,前头一阵乱哄哄的嚷,中气十足,听着像是兵:
“道中有贼!封路!抓贼!”